桑桑没有理他。

如果这是一场扮家家酒，宁缺扮演的当然是仆人，他每天清晨醒来，便开始洒扫院，光明神殿实在太大，要打扫一遍他都会累到半死。

风雪中，宁缺的心情就像风雪那般冷，像风雪那般怒。

，尤其是方便的时候非常不方便。”

“你长大后呢？”

朝下，他背着她不停地奔跑，不停地挥舞着刀，她虚弱却幸福地靠在他的肩上，手里握着大黑伞。

宁缺对光明神殿的生活本来抱有极大希望，想通过朝夕相，让她变得越来越像人类，如今看着她没有任何情绪的眉，希望早成了失望。

竹扫帚在积雪上簌簌划过，像是笔在微糙的芽纸上写字，台上被扫无数潦的痕迹，看上去就像是一幅草书。

桑桑走到栏畔，在风雪中负手看着人间，绝外的纷扬雪片里，现了很多画面，这些画面有些模糊，却又是那样的清晰。

“我背着你杀朝城，杀荒原，当整个世界都想要杀你的时候，我一直把你背在背上，这些你又怎么还我？”

那是河北大旱后的那场雨，那是在岷山陷井里挣扎的幼兽，那是在梳碧湖畔兴采烈割着贼颅的少年，那是提着酒壶与烧摇摇晃晃行走的小侍女，那是老笔斋里的煎面，那是朝城里的朝。

……

ri就这样简单枯燥地重复着，他疲惫地着各事情，夜里脑袋沾着枕便睡着，再没有jing神站在榻畔看她看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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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重新闭上睛，再没有说一句话。

某天，他拿着竹扫帚在台上扫”娱乐秀”雪，天气极为严寒，就像他现在的心情，他现在的脸上也没有笑容，就像寒冷的群山。

宁缺也没有理会她不理自己，站在榻旁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长时间，站累后去搬了个玉凳，坐在榻旁继续看。

偏在这时，风雪骤怒，不停地向山崖洒落，刚刚清扫一半的台，瞬间便重新覆了一层雪，那幅草书就这样被毁了。

宁缺说：“我会继续看着你，所以请你稍后不要再忽然睁了，虽然你现在的长相比当年更普通，但忽然睁，还是很像恐怖片。”

他吃的都是剩饭剩菜。便是洗脚也是用的桑桑剩下的洗脚，对掌教等虔诚的昊天信徒来说，大概很愿意把铜盆里的洗脚直接喝到肚里去，因为那里面有昊天的味，但宁缺没有这变态的信仰，自然无法变态，而且在他曾经生活过的那个世界里，喝老婆洗脚是对一个男人最大的侮辱。

说完这句话，他转望向殿内说：“在岷山里，我背过你很多次，我给你洗过很多次布，喂你吃过很多次饭，我为你杀过很多人。”

桑桑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般漠然。

“你病的时候，我把你搂在怀里，用温你，你怎么还我？从书院到烂柯寺再到朝城，你的脚一直都是我洗的，你怎么还我？”

除了这些每天都必须的家务活。他还要服侍桑桑的衣起居。包括烹茶弈棋，烹茶这事情好说。弈棋……陈都从来没有赢过桑桑，更何况宁缺，所以弈棋反而成为了他最痛苦最羞辱的事情。

提笔写草书的那人，情绪有些躁狂。

一直看到风雪渐微，晨光渐生。

然后他要准备早餐，接着洗碗洗衣裳。再中餐，再洗碗拖地，再准备晚餐，接着再洗碗，给桑桑洗脚，最后拖着疲惫的沉沉睡去。

宁缺停下扫雪的动，握着竹扫帚，站在风雪中，看着灰暗的天空问：“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究竟想什么？”

宁缺沉默片刻后说：“你知这是没有用的，我确实欠你不少，但你也欠我很多，我们之间永远都没有办法算清楚。”

桑桑说：“我替你洗过很多次脚，过很多次饭，拖过很多次地，刷过很多次碗，你现在的，不及我的百分之一。”

……

西陵大治三千四百五十年，西陵神国下了好大一场雪，桃山披银带霜，份外丽，依旧聚集在各村镇里的信徒们，则是被冻的有些可怜。没有人知，为什么向来温的西陵，会迎来这样一个寒冷的冬天，掌教等人像宁缺一样，隐约猜测可能与永夜有关，望向光明神殿的目光便显得愈发敬畏。

”将夜”光明神殿里正在发生的故事，如果仔细想来，其实显得有些荒谬可笑。透着孩气般的可。当然天真往往也是最残酷的事情。

桑桑缓步走来，面无表情说：“这是人类的普遍情，怜幼之心。”

没有人知光明神殿里的情形，宁缺解开幽阁押神殿后，便再也没有来，也没有任何信息从殿内传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