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刘瑾的嚎啕声猛然一顿，接着如厉鬼般嘶吼：“严嵩！你信雌黄，构陷杂家！甘陕造反皆朱寘鐇之罪也，与杂家何？”

大明天下，终究姓朱。

仿若远古的血祭，告祭了无数贱如草芥的蝼蚁冤魂，却抚平不了家国的刺痛。

当初内外廷联手绞杀，力量何等大，可自己还不是照样安然无恙？如今自己虽又陷重重危局，可是只要陛下信未减，他刘瑾就绝对死不了。

披在上的蟒袍仍如当初一般贵气雍华，双肩和前绣的四爪金蟒栩栩如生，仿若脱锦而，腾云九霄。

“臣，兵左侍郎严嵩，三告刘瑾，伏乞天听！”

蟒袍是正德元年刘瑾初掌司礼监后，朱厚照一时心情好，顺赏给他的，可刘瑾却十分珍惜，命尚衣监制了十件每日换，有一次一个小宦官不小心将茶溅了一在蟒袍上，刘瑾然大怒之下将其活活杖毙，自己更是心疼得半宿没睡着。

奉天殿外，刘瑾双手支在膝盖上，弯腰大着气，耳中却清晰听到殿内兵左侍郎严嵩冰冷如寒铁般的说话声。

“刘公公，这第四杯酒，恕我还是不能敬你，你罔顾时势，不知新政凶险，行清查官仓军屯，清查天下贪官，却不知变法之唯徐徐图之，换易甚至妥协方可成事，因你一鲁莽的新政谕令，反了安化王朱寘鐇，反了甘肃宁夏延绥将士，致使战火烧遍三边，三省百万百姓陷于涂炭，你罪孽之重，凌迟碎剐亦难赎！这杯酒，敬三边无辜陷战火而致家破人亡妻离散的百姓！”

刘瑾如遭雷殛，顿觉手脚冰凉，一的绝望袭上心。

刘瑾愈发觉得自己的世观是非常正确的，抱了皇帝的大死不松手，天下于我何加焉！

…………

只是……今日心中那大祸临的预，到底从何而来？

刘瑾的右又使劲搐了几下。

…………

…………

一名小宦官面苍白地踉跄奔到司礼监炕边，惊惶：“老祖宗，不好了！奉天殿外值殿太监张公公叫婢赶来报信，今日此时的金殿朝会上，满朝文武发动了！他们众一词参劾老祖宗您，要求陛下将您治罪诛杀！陛下被他们哭啦！”

琥珀的酒洒黑土，秦堪握杯的手狠狠一，小小的酒盏应声而碎，瓷片刺秦堪的手心，一殷红的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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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瑾睡不着了，披着暗黄蟒袍坐在椅上呆呆神。

万夫所指又如何？内外困又如何？

…………

呆呆怔忪片刻，刘瑾电般从椅上弹起来，将肩上披着的蟒袍随意一裹，抢将奔司礼监大门，飞也似的朝奉天殿跑去。

严嵩从怀里掏一张略显破旧的纸，双手举过，激昂：“臣非构陷，这里有平叛总兵官杨一清和监军张永八百里快送到京师兵的军报，还有逆王朱寘鐇造反时遍传甘陕的檄文一份，请陛下御览！”

严嵩没殿外刘瑾嚎啕般的求救，睛都不眨地平静禀奏着刘瑾的罪名。

刘瑾如坠冰窟，当下也顾不得朝仪规矩，几步抢将上前，殿门都没跨便扑通一声在的门槛外跪下，凄厉大哭：“陛下——满朝文武公卿冤我，陛下救救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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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兵左侍郎严嵩，三告司礼监刘瑾新政误国，反甘陕边军，致使生灵涂炭，社稷飘摇，百万百姓家破人亡，此皆刘瑾之罪也！”

匆忙的脚步声从司礼监外的长廊一直传到屋里，刘瑾心没来由地加快了许多，不祥的预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而愈发加。

大明的共主若不想杀他，天下谁能杀他？秦堪敢向他刘瑾下刀吗？外人里所谓的如山铁证，所谓的罪名，只要陛下想饶他，还不是轻轻一句话便揭过了？

中的景在飞快倒退，沿路巡梭的禁卫和小宦官们向他行礼的影也在倒退，刘瑾心急如焚跑得飞快，从司礼监到奉天殿，平日半个时辰才晃悠得到的路程，今日竟只一香时辰便赶到。

刘瑾右手轻轻抚摸着肩上的金蟒，嘴角一丝淡淡的笑意。

捶腰，让他地打个小盹儿，寅时钟鼓司的钟声却敲得他右直，没来由地到一阵心慌意，一大祸临的不祥预笼罩着他，却又不知这觉来自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