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厚照皱眉瞧着谢四，心中不由又开始忐忑起来，瞧这家伙的样土里土气又老实，倒确实像那没见过世面的家仆，难说他真掌握了什么证据？

然秦堪得净利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但百密难免有一疏，秦堪，你没想到那晚虽将华府满门尽皆屠戮，却还是漏掉了一个华府家仆吧？他那晚躲在府内井里逃过了一劫，今日正候在承天门外，秦堪，可有胆量与他当殿对质？”

“正德二年五月十四晚，你见到了什么？”

他是秦堪这个圈里的人，知的事情比旁人多，华府满门被灭的那晚，李二恰好不在京中，他正奉了秦侯爷的命令给华昶下驾帖，也就是说，李二的嫌疑非常大，有心人随便一查便能发现端倪，既然李二有了嫌疑，秦侯爷的嫌疑岂不是更大？李二若未奉命，他敢杀华昶全家么？

谢四浑一颤，急忙频频磕着响：“是是，小人一定实话实说，不敢半句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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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堪笑：“好，对质就对质。”

“手冲前院时，小人正起夜小解，前院的茅房在西侧一个偏僻角落里，听到院中惨叫后，小人吓坏了，不敢往回走，于是在前院围墙下的草丛里趴下，远远看着华府的护院，杂役，丫鬟们一个个死在那群手的刀下，后来那些人杀光了华府上下，已沿着围墙边缘开始搜索漏网之鱼，小人急忙一路匍匐到一老井边，攀着井绳躲井中，这才逃得命……”

郑嫡听着满殿嗡嗡议论声，嘴角微微一勾，随即喝：“除了这人的相貌，你还看到什么或听到什么？”

这话令许多熟悉秦堪的大臣们吃了一惊，纷纷怪异地注视着秦堪。

“小人躲在井里时还听到那为首的汉说‘速速清理净，侯爷还在京师等咱们的消息’……”

殿内众臣静了一下，接着议论声愈发大了。

大汉将军将他带到殿中，年轻人也不敢看殿上朱厚照的模样，垂着扑通跪倒殿中，砰砰砰磕了三个响，磕得非常实在，引来朝臣们一片轻笑。

殿内，郑嫡厉声朝谢四：“谢四，今日当着我大明皇帝陛下和众多大臣的面，你说的每一个字必须是实话，否则必诛你九族！”

谢四浑剧烈颤抖起来，脸青红不定，许久之后，才低声：“……那晚时左右，华府忽然冲来五十多个手，首先将前院值守的护院，门房等下人杀光，随即在前院放了一把火，待火势烧起来后，华府内院被惊动，华大人与其家眷纷纷跑来查看时，那群手将他们围起来趁机发难，华家上下二十余人全被杀……”

“小人是华昶府上前院杂役。”

郑嫡脸愈发冷冽：“你当时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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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草民谢四，给皇帝大老爷磕，给……给各位大人磕。”

“好，快带证人殿。”

若秦堪今日此时拿不辩解的证据，恐怕今日真会栽在这朝堂金殿之上了……

三十来岁，黑须，长脸，脸上有疤，江南音……这不正是秦侯爷边的心腹亲信李二吗？

所有盯着秦堪的目光充满了幸灾乐祸或同情，虽说证人的一面之辞不可定他的罪，然而这谢四说得有板有，栩栩如生，而且还是在金殿之上说来，殿内那么多一心求名的文官此刻已蠢蠢动，纵然是刘瑾诬陷，秦堪又如何翻盘？有了人证，西厂随便找几样证很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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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且问你，你是何人？”

朝班里，严嵩的目光忽然变得焦虑起来。

不多时，大汉将军带着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上殿，年轻人穿着破旧的灰短衫，相貌普通，神张，缩缩又怯又惧地东张西望。

“小人看到那群大汉为首者在杀光了人后扯下了面上的黑巾，那人大概三十来岁年纪，黑须，长脸，左脸颊上有一很长的刀疤，说话带着很的江南音……”

郑嫡不经意般朝秦堪一瞟，接着沉声：“你当时在哪里？在什么？为何能逃得命？”

朱厚照已笃定秦堪有法应付，早已放下了满腹担心，见今日竟有当殿审案这么好玩的事，朱厚照的神情也渐渐兴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