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时候，家里人多，粮天天都不够，爸妈没办法，为了养好孩，总得偏心一个，就是我弟，我就气啊，经常欺负他，然后我弟弟跟我爸妈告状，我爸妈再回过来收拾我。可就是这么偏心，我弟弟其实吃得也不饱。

后来我长大了，实在没办法，才往外跑，什么赚钱的事都。给人苦力，给人卖命，给人下跪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多少次差就死了，一路咬着牙走过来，才特么有了今天。穷人嘛，吃苦就是本分，是刻在骨里的能耐。吃不了苦的，早就死了，对不对？”

周扬笑不来了，微微。

安大海继续：“你说江森命好，他确实命比你好，但只是现在你看到的。你看不到的呢？你知江森的爸，是个什么玩意儿吗？有还不如没有。

你至少从小到大，遇到的长辈都靠谱，知倒还教你一人的理，知跟你说，咱们走这条路，不是因为来混，是因为我们没办法。我们没文化、没知识、没文凭，所以只能这样。你将来有了孩，是不是也想他学好，考个名牌大学，不是当医生，就是当律师？”

周扬：“嗯……”

“但江森那小，跟我们不一样啊。”安大海地叹了气，“虽然我太喜他，不过我也不能睁说瞎话，这小孩，能考个文科状元，他吃苦的路，跟我们就不一样。

我们是吃上的苦，他呢，既吃了上的苦，也吃了别的苦。上的苦，容易吃，熬一熬，一咬牙，就过去了。他的那些苦，就不太容易。你想一想，你小时候，嘛不读书？就算学校很差，香江那边，公立的教会学校是不是？升学率很低。但是江森也一样啊。

山沟里的希望小学，件条件还不如你们，一天就吃一顿饭。

他是没有办法，一天只吃一顿饭，你至少是一天吃两顿饭，只不过觉得没尊严而已。他也是从小没好老师，可他小学总归毕业了，初中也撑下去了。

你初中没毕业，就来混了，为什么？是不是因为，吃不了读书的苦？每天坐在教室里，一上课就满脑浆糊，一下课就满脑江湖。是不是这样？”

周扬说不话来。

安大海继续：“我小时候，比江森还稍微好些。一天三顿，顿顿吃不饱，但总比没有好，就是可惜，读书的苦，我也吃不下去。一直到这些年啊，我才看明白，其实这个世界，最大的大理，都是摆在你面前的。如果大家都读书，你就跟着读书，一定不会错。如果大家都说要单位，你就跟着单位，也一定不会错。

后来我为什么发财了？其实我也是懵里懵懂，改革开放，大家都说要赚钱，刚好我撞上了，我往死里发财，我的路就走对了，至少大方向没错。虽然也吃苦，但都是该吃的苦。就跟投资一样，投对了地方，吃一分苦，受一分罪，赚十分钱。投资投错了，吃一分苦，受两分罪，回过别说赚钱，能保本就算不错。

那现在你呢？你说江森命好，可他吃苦都吃在对的地方啊，他当然就越来越好。你呢，你这十年，吃苦都吃到什么地方了？跟着你们铜锣湾的大哥，打打杀杀，然后来我这边，还是打打杀杀。当然我也不对，我骗你过来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事情会搞成这样。”

“海叔，别说了……”

“要说的。”安大海歉疚，“我说过，你跟我，吃香喝辣，现在却只能住这边的老房，给安安当保镖、当司机，在家里买菜、烧饭、洗衣服，特么的……这样不行啊。”

周扬疑惑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安大海面严肃，“你想没想过，洗心革面，重新人？”

周扬反问：“我都坐牢了，还不算洗心革面重新人吗？”

“你这叫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