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独在前，其他六一行两，排了长长的队伍，自远而来。

钱纸漫天纷飞，整条街没有一人说话，安静得仿若一座鬼城，只是那棺木所过之，两侧百姓会逐渐跪下来，而后发嘤泣之声。

那哭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后面的人有样学样。

于是楚瑜便见，那长街上的人如浪一般慢慢俯跪而下，哭声自远传来，响彻全城。

楚瑜在袖下了手，让自己保持平静庄重，不失半分威严。

她听着那哭声，骤然觉得，一切并不似她想象中如此糟糕。

卫家的牺牲，朝廷不记，官员不记，贵族不记，天不记，可有这江山百姓，他们总在铭记。

楚瑜觉得眶发酸，她目光全落在卫韫上，看那少年抬着牌位，自远朝着她慢慢看了过来。

那目光似是跨过万千山，然后在看到她那一瞬间，那少年面上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他走到她前，单膝跪下，低下颅，朗声开：“卫家卫韫，携父兄归来！”

音落瞬间，棺木轰然落地，楚瑜目光落到那七棺木之上，她颤抖着，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好了所有准备，却在卫韫单膝跪下那瞬间，骤然想起。

当初去时，也是这个少年来通知他，亦如今日，单膝跪在她面前，同她说——

少将军奉命征，命末将将此玉于少夫人，吩咐夫人，会凯旋而归，无需担忧。

凯旋而归，无需担忧。

楚瑜走下台阶，抬手覆在那棺木之上，慢慢闭上了睛。

她闭着睛，调整着呼，旁边卫秋卫夏、长月晚月等在她后面，卫秋的面有些压不住焦急，他小声：“少夫人，这样的消息我们不能锁。”

“我知。”

楚瑜睁开，吐一浊气，随后：“我这就去找婆婆，在此之前，这个消息，谁都不能知。”

卫秋有些为难，这样的消息太大了，然而卫夏却镇定下来，恭敬：“是，谨遵少夫人吩咐。”

楚瑜了，疾步朝着柳雪的房间走去。

卫府老太君平日并不在华京，而是在卫家封地兰陵养老，如今家中真正能决策的就是柳雪。楚瑜清楚知当年卫家要面临什么，也知柳雪了什么，她不是一个能忍的女人，而且作为卫韫和卫珺的母亲，她也不愿让柳雪面对剩下的一切。

她走到柳雪房间，甚至没让人通报就踏了去。柳雪正躺在榻上听着下人弹奏琵琶，突然听得琵琶声停下，她有些疑惑抬，便看见楚瑜站在她前，面冷静：“婆婆，我有要事禀报，还是屏退他人。”

柳雪愣了愣，却还是朝着旁边人了。

旁边侍从都退了下去，晚月和长月站在门前，关上了大门，房间里就留下了柳雪和楚瑜，柳雪笑了笑：“阿瑜今日是怎么了？”

“边境来了消息。”楚瑜开，柳雪面就变了。

在将门，太清楚一个要让周边人都退下的边境家书意味着什么，楚瑜见柳雪并没有失态，继续：“昨日我军被围困于白帝谷，小七带兵前去救援，但我们得好最坏的打算。”

柳雪坐直了，着桌边角，艰难：“被困的……有几人？”

“除小七以外，公公连同六位兄长，七万兵，均被困在其中。”

听到这话，柳雪晃了晃，楚瑜上前去，一把扶住她，焦急声：“婆婆！”

“没事！”柳雪红着眶，咬着牙，握住楚瑜的手，明明还在颤抖，却是同她：“你别害怕，他们不会有事。如今我尚还在，你们不会有事。”

“何况，”柳雪抬起来，艰难笑开：“哪怕是死，他们也是为国捐躯，陛下不会太为难我们，你别害怕。”

楚瑜没说话，她扶着柳雪，蹲在她侧，抿了抿，终于：“婆婆，这个时候，这些消息就不外传了吧？”

“嗯。”

柳雪有些疲惫，同她：“这事你知我知，哦，再同二夫人……”

“婆婆！”楚瑜打断她，急促：“我来便是说这事，如今这情况，梁氏绝不能再继续掌中馈。”

柳雪有些茫然，楚瑜试探着：“婆婆，梁氏这么多年一直有在卫府滥用私权贪污库银，这您知的，对吗？”

“这……”柳雪有些为难：“我的确知，也同老爷说过。但老爷说，至清则无鱼，换谁来都一样，只要无伤大雅，便由她去了。”

“可如今这样的情况，还将如此重要之事在这般人品手里，婆婆就没想过有多危险吗？！”

“这……”柳雪有些不明白：“过去十几年都是如此，如今……”

“如今并不一样，”楚瑜了一气，终于还是决定摊开来说：“母亲，我这边得到的消息，此次战败一事，可能是因公公判断局势失误所致，七万军若了事，账可是要算在卫府上的！”

听到这话，柳雪面变得煞白，她颤抖着声：“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