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仓库曾经关押过宋凡平，那个长发中学生的父亲就是在这里把铁钉砸了自己的脑袋。这个仓库已经空置多年，李光把它租了下来，一气买了三十台纫机，一气招了三十个附近的农村姑娘，让张裁对她们行技术培训。张裁说这个仓库太大了，可以放下两百台纫机。李光伸三手指说：

“不三个月，我从上海拉来的服装加工量就会堆积如山，两百台纫机二十四小时踩动，也来不及来。”

李光了一个月的时间，把这些全安排好以后，他决定去上海了，他说现在是万事皆备只欠东风。李光把买了纫机后余下的全资金给张裁，要求张裁时纳厂房的租金，时给三十个农村姑娘发工资，最重要的是张裁要在一周内把三十个农村姑娘培训来，他说不一周，上海的第一批服装加工的布料就会运抵刘镇。他说自己短期内不会回来，他要像条疯狗那样在上海到窜，要把全上海的服装加工全拉到刘镇来。他要张裁注意一下邮电局的电报，他拉到一笔业务，就会发一份电报回来。最后李光抹了一下满嘴的唾沫，使劲握一下张裁的手，豪迈地说：

“这里就给你了，我要去上海借东风啦。”

然后李光坐在了苏妈的心店里了，他不知这时候陶青把他开除民政系统了，他前的袋里放着自己的全积蓄四百多元，这是他去上海借东风时的宿车钱，他觉得这四百多元还没有完的时候，整个刘镇已经是纫机的响声此起彼伏了。李光第一次去上海为福利厂拉生意时，也是坐在苏妈的心店里一边吃着一边等候着发车，上次他带着福利厂的全家福照片，这次他带上的是世界地图。李光吃着包的时候，也把世界地图向苏妈展示开来，地图上的小圆让童铁匠他们激动得快要神失常了，现在到苏妈激动了。

这些天苏妈已经听说李光的远大志向了，听说童铁匠、张裁、关剪刀、余牙和王冰已经加到李光的志向里去了。苏妈仍然觉得耳听为虚见为实，李光吃着包夸夸其谈的时候，苏妈比王冰还要焦急，她迫不及待地也要加去。李光摇晃脑，不同意苏妈加来，他说：

“没有品牌了，外衣是我的光牌，长是铁匠牌，衬衣是裁牌，背心是剪刀牌，内是齿牌，好不容易想起来还有一双袜，也成了冰牌了……”

苏妈说她不要品牌，李光定地说没有品牌不行。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来去说了十多个回合，吃着包的李光突然看到了苏妈隆起的脯，他睛一亮叫了起来：

“我怎么忘记了你是个女的？还有罩呢。”

李光看一吃了一半的包说：“你的品牌就叫包牌罩，你十五份吧，加上送给张裁的技术十份，刚好凑成一百份。”

苏妈兴得都顾不上“包牌罩”听起来不文雅，她欣喜万分地说：“我前两天刚去庙里烧过香，多亏了我前两天烧过香，今天就遇上你李光了……”

苏妈说完急着要回家去取存折，再去银行取钱来。李光说来不及了，他上要上车了，他先把苏妈的十五份记在心里的账上。苏妈不放心，她担心李光从上海拉来了大生意以后，就不认苏妈的十五份了。苏妈说：

“记在心里的账靠不住，记在纸上的账才靠得住。”

苏妈说着就走门去了，她让李光等着她取钱回来。李光吼了两声才把苏妈叫回来，李光说：

“我等你，车不等我。”

李光一看时间差不多了，提起包卷起世界地图走苏妈的心店。苏妈一直跟随到候车室的大门，看着李光排队检票了，苏妈对着他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