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衣服放一个竹篮，把正要门的李光叫住，犹豫了一会，对李光说：

“我这病怕是治不好了，我想死之前把自己洗洗净。”

自从李光在厕所里偷看女人后，李兰第一次要李光陪着她上街。虽然儿和前夫一样让她丢脸，虽然她永远不会原谅前夫，哪怕前夫为此丢了命。可是儿就不一样了，儿是自己上掉下来的。

李兰和李光一起走向街上的澡堂时，她突然发现李光个已经比自己了，她的脸上现了一丝欣的笑容，忍不住挽住了儿的手臂。那时候李兰走路都气了，她走上二十来米就要找一棵树靠着歇一会，李光站在她的旁，一边跟他认识的人打招呼，一边告诉李兰这个人是谁。李兰吃惊地发现，这个十五岁的儿认识的人比她认识的还要多，而且是多了很多。

从家里走到澡堂也就是一里路，李兰走了有一个多小时，每次她靠着树休息时，李光都是耐心地站在一边，一脸成熟地讲述着很多发生在刘镇的事，这些事都是李兰从来没有听说过的。那一刻李兰对儿突然刮目相看，她心里兴了一阵，随即又在心里想：要是李光像宋钢那样为人正直，他在这个世上就能好好地活下去了。可惜的是……李兰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儿是个混世王……”

他们来到澡堂门后，李兰又靠在墙上歇了一会，然后拉住李光的手，要他不要走开，就在澡堂外面等着她。李光，看着母亲转走了澡堂，李兰的步伐仿佛是垂暮老人似的迟缓，她的发七年没有清洗了，她的发倒是乌黑发亮。

李光在澡堂外面不知站了有多长时间，站得他先是酸，后来脚趾都酸痛起来了。李光看着很多人从澡堂里满面红光地来，他们的发都还是淋淋的，有些人看见李光还不忘了叫他一声“小”，也有来的人叫他“大王”。对叫他“小”的人，李光一副趾气扬的模样，都懒得去看他们一；对叫他“大王”的人，李光是笑脸相迎，情地与他们打招呼，因为这些人都是他的三鲜面顾客，李光是和气生财。

童铁匠也从澡堂里面走来，看到李光站在门，叫了他一声“小王八”后，伸手指着澡堂，向他建议：

“去澡堂里偷看多好，多得目不暇接……”

李光鼻里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你懂什么呀，太多你看得过来吗？你都不知该看哪一个。”

说着他伸五手指，老练地教导童铁匠：“最多不能多过五个，最少不能少于两个。多过五个，你就看糊涂了；少于两个，只有一个，你看是看清楚了，记也记住了，就是没有了比较。”

童铁匠听后满脸的恍然大悟，似乎是崇拜地对李光说：“你这小王八真是个人才，老这辈一定要请你吃一次三鲜面。”

李光客气地摆摆手，然后纠正童铁匠的话：“叫我‘大王’。”

童铁匠这次接受了李光的纠正，他说：“你确实是个‘大王’。”

我们刘镇的大王李光，在我们刘镇的澡堂门外站了差不多有三个小时，他的母亲迟迟没有来。李光一会急得火冒三丈，一会又担心母亲在里面是不是倒了。三个小时过去后，一个满白发的女人步履蹒跚地跟在几个年轻女的后面走了澡堂。李光看着那几个年轻女发上滴着，说说笑笑地走去，他没有注意那个步履蹒跚的女人正在走向自己。这个满白发的女人走到李光面前站住了，轻轻叫了一声：

“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