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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非人(3/7)

看天,又对着可为说,“请您上市场去绕个弯再回来,我替您叫她去。不然请来歇一歇,我叫东西您用,等我吃过饭,上去找她。”

“不用,不用,我回来罢。”可为果然走胡同,雇了一辆车上公园去,找一个僻静的茶店坐下。

茶已沏过好几次,心也吃过,好容易等到天黑了。十一月的黝云埋没了无数的明星,悬在园里的灯也被风得摇动不停,游人早已绝迹了,可为直坐到听见街上的更夫敲着二更,然后踱园门,直奔北下洼而去。

仍是静悄悄的,路上的人除了巡警,一个也没有。他急近前去拍门。里面大声问:“谁?”“我姓胡。”门开了一条,一个人半脸,问:“您找谁?”

“先生,损一,我们还没把茶钱和洗褥的钱算上哪。多您几块罢。”可为说:“人还没来,我知你把钱拿走,去叫不去叫?”

“您这一钱,还想叫什么人?我不要啦,您带着。”说着真个把钱都回可为。可为果然接过来,一把就往袋里。那人见是如此,又抢前揸住他的手,说:“先生,您这算什么?”

“我要走。你不是不替我把陈姑娘找来吗?”“您瞧,你们有钱的人拿我们穷人开玩笑来啦?我们这里有白来,没

有白去的。你要走,也得把钱留下。”“什么,你这不是抢人么?”“抢人?你平白良民家里,非即盗,你打什么主意?”那人翻

幅凶怪的脸,两手把可为拿定,又嚷一声,推门来两个大汉,把可为团团围住,问他:“你想怎样?”可为忽然看见那么些人来,心里早已着了慌,简直闹得话也说不来。一会他才鼓着气说:“你们真是要抢人么?”

那三人动手掏他的包了。他推开了他们,直奔到门边,要开门。不料那门是望里开的,门里的钮也没有了,手拧不动。三个人已追上来了。他们把他拖回去,说:“你跑不了。给钱吧。舒服要钱买,不舒服也得用钱买。你来找我们开心,不给钱,成么?”

可为果真有气了。他端起门边底脸盆向他们扔过去。脸盆掉在地上,砰嘣一声,又来两个好汉。现在屋里是五个打一个。“反啦?”刚来的那两个同声问。可为气得鼻息也了。“动手吧。”说时迟,那时快,五个人把可为底长褂剥下来,取下他一个大银表,一支墨笔,一个银包,还送他两拳,加两个耳光。他们抢完东西,把可为推房门,用手巾包着他的着他的,两个揸着他的手,从一扇小门把他推去。可为心里想:“糟了!他们一定下毒手要把我害死了!”手虽然放了,

到三。”严庄这样回答。

“那么,她真是走了。你们说她是局长的候补姨太,也许永不能证实了。”可为一面接过信来打开看。信中无非说些官话。他看完又摺起来,纳在信封里,铃叫人送到局长室。他心里想陈情总会有信给他,便注目在他的桌上。明漆的桌面只有昨夜的宿尘,连纸条都没有。他坐在自己底位上,回想昨夜的事情,同事们以为他在为陈情辞职神,调笑着说:“可为,别再想了。找苦恼受甚么?方才那送信的孩说,她已于昨天下午五钟搭火车走了,你还想什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可为只回答:“我不想什么,只估量她到底是人还是非人。”说着,自己摸自己的嘴。这又引他想起在屋里那五个人待遇他的手段。他以为自己很笨,为什么当时不说是社会局人员,至少也可以免打。不,假若我说是社会局的人,他们也许会把我打死咧……无论如何,那班人都可恶。得通知公安局去逮捕,房得封,家得充公。他想有理,立即打开墨盒,铺上纸,预备起信稿,写到“北下洼八号”,忽而记起陈情那个空粉盒,急急过去,开屉,见原仍在。他取来,正要望袋里藏,可巧被清看见。

“可为,到她屉里拿什么?”

“没什么!昨天我在她座位上办公,忘掉把我一盒日快拿去,现在才记起。”他一面把手在袋里,低着,回到本位,取小手巾来擤鼻

(原载1934年《文学》2卷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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