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才怀中掏裱金圣旨，冲霍德威：“皇上亦知边军之苦，此次我奉旨前来宣敕招抚之谕，望霍将军能念皇上一片仁慈之心，万莫再与朝廷作对。”

霍德威又望了望沈知书，皱眉沉思片刻，然后站起来，又：“容我去召城中将士们，听此宣敕之诏！”

孟廷辉冷笑：“皇上恩谕我皆已代为言明，霍将军若是念君心，自当率军归顺，开城门以弃兵械，朝廷自当厚赏霍将军投诚之心；然霍将军若是执意以为我是诳言，便只踞城在此不为所动，但等朝廷兵清剿一城军！”

沈知书底过一抹雾，起负手踱了两步，才又转看向她，眉皱起，“我自幼与皇上一起长大，皇上的，我能不知？！”

此一番话字字涌气，说到最后，他的一双都爆满了血丝，人已抖得不能自持。

她双手一展诏书，冷盯着霍德威，仍是厉声：“皇恩浩，我以皇上近臣之千里赴此边地军之中，岂有绯服鱼袋之臣信骗尔之事？皇上为抚军之心，连夜寝难安，亲手研墨书此一诏，字字饮恩，岂有天手诏在前骗尔之事？”

霍德威脸黑一阵白一阵，只盯着她，不开。

霍德威生生愣住，看她：“这……”

他盯着她，半晌后又：“便连对我，你也不能说实话？”

孟廷辉动了动，没吭声。

“霍将军。”那边沈知书忽然开，声音凉淡却又有力，“孟大人朝不及两年便在从四品之位，若论朝官品阶，她比我要，若论皇上信，她亦是京官中的等红臣。霍将军如何不能信她之言？”

她知霍德威言十有八九为真。单看沈知书这一安然之态，再想到方才城中虽是一片岑寂却无大之象，便也能想到这当是霍德威束下之功。

沈知书慢步踱了过来，在她旁的椅上缓缓坐了下来，眉宇间一片沉暗，却也无言。

她这才慢慢地睁，看了看他，仍旧是轻声开：“……我方才说的，便是皇上之意。”

霍德威本是将疑，可被她这么一斥，登时一怔，竟慑于她这气势之下，半晌都没再吭声。

霍德威咬牙，冷哼一声，才走去坐回原位。

沈知书在旁边斜眸看她，目光却变得有些冷漠，开：“你方才说的话中，可有一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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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胡监军自是不肯屈服，杀红了的军当众挑心戳死！主帅、监军皆死，军自是来霍某这个领罪人。霍某起自行伍，多年蒙负天家煌恩乃有今日之位，又岂会甘愿此臣！可一营兵占城掠民，烧杀劫抢之事无人能止，霍某若是亦因顽抗而洒血死，孟大人今日所之城便断不会是下这个样！” [page]

廷辉好整以暇地回望着他，：“安北路转运使意削减柳旗大营将兵粮响一事并未报与朝中二府知晓，实乃其自作主张之行，皇上知后亦是龙颜大怒。营兵因不服粮司之议而醉酒闹事，此亦是情有可原，但知县海却不问将帅、当众杖杀两名士兵，实乃僭越逾矩之举。皇上有言，朝廷命官对尔等不平，乃至尔等心生怨怒、聚众为，然此非尔等心为，实是为势所，一旦有心归顺，朝廷必当不咎尔等之罪，粮响军备皆先前之制付与尔等，从此往后只增不减。”

霍德威听着她一句句地说，眉渐渐舒开来，可脸上愈来愈重，听到最后，看着她的神亦变得蛮狠起来，中哼：“孟大人以为霍某是三岁的孩童，信骗某！”

然后低低一吁气，肩膀轻缩，整个人窝椅里，闭了闭。

她却收了诏书，慢慢地坐下来，再也没看霍德威一。

孟廷辉听着，脸自始自终未变，良久才微微垂睫，展袖：“霍将军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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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臣之行，又岂是单凭此便能抵消冲过了的？

她没睁，声音轻的几乎让人听不见：“……自然都是真的。”

孟廷辉闻言，猛地撑案起，声喝：“你放肆！”

霍德威斜望着她，脸仍是黑黜黜。

孟廷辉抬睫，看着他哗啦拉开门，走去，那门又砰然掩上，震碎一地墙灰。

霍德威眯了眯，又冲她：“你所言果真俱为皇上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