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他是冲北悦说的，北悦却还沉浸在季家那些扯不断的往事里面，没回过神来。

季南霆说到这儿，话有些更咽，不着痕迹地伸手抹去角的泪，继续跟北悦絮叨。

季南霆冲她眨眨，又补充一句，“北老师，其实，我真的有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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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以为她熬不过去了，就让我爸把我外公外婆我大舅都叫来，要见他们最后一面，我外公心疼啊，我妈是他的老来女，掌上明珠，从小驼在肩上养大的，五岁以前几乎都没让她落过地，那一刻老人家服了，握着我妈的手说只要她能活下来，他什么都答应她，结果我妈还真就过来了，外公耍赖，只认女儿，不认女婿也不认外孙，我妈更狠，一月就把我丢在了外公家……”

北悦心里咋，她那未见过的“婆婆”当真是个厉害的主儿，看准了“隔代亲”的心理，给老人家一个台阶下。

他愤慨着，痛骂着，这么些年心里最结实的疙瘩就是这个，除了北悦，他没跟第二个人说过。

区别在于，一个替母争名分，一个为父讨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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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悦看着满猩红的季南霆，漆黑的球描摹着他的神情，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其实他们背负的使命是一样的。

北悦伸手轻抚着他的后背，安着这个委屈的男人，她失去父亲的时候好歹二十四了，而他失去母亲的时候只有十四岁。

谈到母亲，季南霆像是有说不完的话，睛里的光芒都变得温柔了，“我妈真厉害的，她是个商业奇才，季家的商业帝国，一半都是我妈打下来的。她临死前其实跟我爸已经离婚了，离婚后她所拥有的财产，都作为遗产留给了我……”

儿女都是父母的债，抗争下来，往往认输的还是父母，终究舍不得，狠不下心。

她这才知为什么季南霆对顾云淮母那么愤恨，见着他们像见着仇人一样横眉怒目的，实际上，可不就是仇人么。

“我爸不好，我当年也是未婚先有的他，结果我爷跑了，我就一个人把我爸拉扯大。但我爸打小长得好看，聪明，能吃苦，一路走来不少贵人相助，我妈就是他最大的贵人，她信我爸是只潜力，可我外公说，我爸天生一张薄，是个薄情寡义的面相，只能共苦不能同甘，要不说老人家睛毒呢，还真是让他说中了，我妈在我上中那年，抑郁症……楼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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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换作是她，她能不愤懑，不憋屈？不想替最亲的人讨一个公？

到他的低喃，“在你之前，我妈是我这辈最亲、最重要的人。她特别疼我……”

原本好好的一个家，一夕之间全毁了，偏在世人里，顾晓霞才是秦香莲，而陪季远沣一路奋斗的邓文蔷，却成了狐狸。

北悦惊愕：“楼……季夫人，不是病逝的吗？”

“我妈跟我爸，其实是未婚先，那个年代不像现在，人们思想保守，觉得这是件特丢脸的事儿。我外公本就不待见我爸，得知我妈怀后气得跟我妈断绝父女关系，我外公犟，我妈比他还犟，爷俩这就杠上了，后来我妈着肚跟我爸创业，天南海北地闯，她一个滴滴的大小，跟着我爸把这辈没吃过的苦都吃遍了，都没跟我外公低过，直到我生那时，她难产……”

季南霆冷笑一声，“不过是怕招人议论，息事宁人的说法罢了。就像古代后里那些皇后妃自戕的，有几个不都是打着病逝的幌，真正的死因，敢叫后人知吗？我爸那时事业正盛，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他当然怕惹人非议，就把消息瞒得死死的。我外公份特殊，自然更是避讳，又顾着我以后的前程，便跟我爸一起瞒了，我妈选了那条绝路，就是要跟我爸斩断一切情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