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用那尖利得像猫爪一样的手抓了他的脸。

的确有她抢了他的冰糖葫芦的事。

裴期忽然笑了笑。

许多年之后，仍是那个小姑娘站在前，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却已渐渐退去，那一只虽然胖乎乎的手，也已变得纤细修长，带着一儿大概连她本人也未曾察觉到的温柔姿态，渐渐抚上他的脸。

“对了，我和你小时候是不是就见过？”

裴期的脸，疼得厉害。

更糟糕的是，上次乐雅还告诉她，小时候，她抢过裴期的冰糖葫芦，抓过他的脸！

莫名其妙地，她竟然问了个这样的问题。

可前的这位悦宁公主殿下，从来不走寻常人的路，听了之后，还要来问。裴期真是哭笑不得，倒也认真地了回答悦宁：“是。”

悦宁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嗫嚅着开问：“……冰……冰糖葫芦？”她一边问，一边指了指裴期的脸。很显然，那件事她本就开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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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时那一回，真是给年幼的裴期带来了心理影，甚至自那以后，他看见年纪小的小姑娘，就会忍不住要绕开走。尤其是那些霸任的女孩，只要开了，要什么他便给什么。他在路边遇见了尖牙利爪的猫也会有些心悸，还过被什么猫妖追杀的噩梦。

悦宁觉得这小厨房实在是太小了，太了，怎么觉好像连呼都变得有些困难了。她刚想开说什么，却见裴期的笑容突然消失，然后猛力将她拉怀中，瞬间将两人的位置对换。

裴期有儿没想到，悦宁居然还记得他们幼时的那件有关冰糖葫芦的小事。

四目相对，这一回可没什么暧昧情愫了，只剩下尴尬。

悦宁想到哪儿便说到哪儿，上回只顾着问裴期要不要她的驸，还没问清楚那冰糖葫芦的事儿呢。

但很快，裴期又觉得悦宁应当不会是自己记得，多半是其他人告诉她的。不然，悦宁也不会在这么个时候提起这事。裴期仔细想了想，猜到也许告诉悦宁此事的人，就是乐雅公主。他恍惚记得，当时去他伯母家客时，皇后是带了两个公主去的。一个是悦宁，另一个比悦宁大一些，被他们称作大公主。

“……”

趴在裴期的肩上，悦宁总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危险。自己早早便架在炉上的那一锅，因为太久没人，被烧得正旺的炉火直接烧炸了，火苗窜到了灶台边上，将她心准备的那一尾鱼也烧黑了半边。

不知隐在何的女护卫此时也一下冒了来，但见到厨房烧坏的锅，蹿起的火，她也有些手足无措。这算不算得是危险？当然算，可要怎么解决……三个人都不知怎么办。而悦宁与裴期好不容易才有的两人对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

悦宁收拾完了那一条鱼，便洗净了手，架好了锅。

他……他在笑什么？

悦宁的手已经伸至他的脸畔，只迟疑了片刻，就摸了上去。

两人的目光在这烟火气十足的小厨房里碰撞到一起，仿佛也要跟着炉膛里的火苗一起燃烧起来。裴期有些后悔起来，自己也许本就不该踏这厨房。

裴期忍不住停了手，看了一会儿。

过去的伤，过去的错，早就随着时间的逝而消散了。

“裴期。”悦宁突然开，“你是不是讨厌我？”

悦宁上就是有一特别净纯粹的气质，令人挪不开目光。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的女，其中自有千千万万丽，但裴期觉得，最纯粹的那一丽，一定是独属于悦宁的。

到这一刻，裴期忽然觉得，大概前的这一位公主，真的就是他这辈的克星。小时候第一回见到她，就能让他铭记至今，而长大之后，她更是胡搅蛮缠，非要与他纠缠下去不可，甩也甩不掉，扔也扔不开。

“……”

“……”

唯一的缺憾大概是，裴期记得，他被抓坏的脸是左边，而悦宁此刻抚上来的却是右脸。

准备鱼汤？”裴期也不生气，帮忙择了几小葱。

接下来，是“砰”的一声响。

悦宁认真起来就没那么嬉笑脸了。她今日既然打算要来见蓉，也是想好了要留下帮忙的，所以没选那复杂的广袖长裙来穿，而是择了一窄袖仿胡服的裙衫。发也是梳的简单发式，就用一白玉簪盘起来，耳畔垂了几细细的小辫，却是为了不让碎发掉落下来，唯一算得上名贵而衬得起她的份的，就只有耳上着的一对东珠制的耳坠了。但越是这样简单的打扮，越是能让人忍不住要将目光停留在她净漂亮的容颜上。

而悦宁呢？她也不知自己脑里在想些什么，只知等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了这不知廉耻的事情！她怎么就突然想到要伸手去摸裴期的脸了呢？一定是因为听了乐雅所说的她曾经抓过他的脸，便想着要去摸一摸。自己怎么真跟小孩似的，以为摸一摸便不疼了？

她一抬眸，看到的却是裴期的笑。

谁知，却没一儿征兆地，悦宁突然回过来，正对上裴期的目光。

“我和你那个表妹林婉秀……嗯，完全是两样。”悦宁想了想林婉秀那端庄大方，漂亮又有气质的模样，突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就算她是个公主，可她什么狼狈邋遢的模样没被裴期见到过？裴期见过她装模作样的公主架，也见过她发脾气的样，还见过她睡得发蓬没洗脸没漱的样……还有，上一次她掉莲池变成落汤，甚至被苏岩迫得大哭一场，在他上蹭得泪鼻涕一塌糊涂。

问题是，换作是旁人，知晓这么丢人的事，必定知了也当作不知。

裴期站着没动，神也没动。

“……”

那是极其柔的，还带着淡淡的馨香。

再说，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好像要抚去多年前的伤害，令那早已不见痕迹的伤渐渐平复。

裴期几乎有些没反应过来，想了一想，才回答：“殿下何故有此问？”

“嗯。”

裴期刚这么一想，就见悦宁走上前来，突然朝他伸手来。裴期略有些尴尬，退后两步，才发觉这后厨房实在太小，他竟然避无可避。

“……见过。”

裴期微微一怔，竟然不敢再动。

这么久了，提起那件事，裴期莫名地觉得脸又开始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