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和陛下……”

“你的那个陛下是我的父亲。”谢玉璋打断了他，叹息，“我比你更了解他。他把我都送到这里来了，谢家……看起来气数要尽了。”

能说谢家气数将尽，说明少女已经看清了天下的形势。李固嘴动了动，却不知该怎么安她。

这样睛明亮、脑清醒的女郎，他不忍再以谎言哄骗。

也哄骗不了。

“你再过来些。”谢玉璋将帘掀得更开些，大半张海棠般柔的脸颊。

李固的视线及那粉的，昨夜月光下、雪地中那短暂却温、柔的回忆在心中一闪而过。他伸手扣住了车的窗沿，将贴得更近了些。

“我怕再不说，就没有机会同你说了。”谢玉璋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你不用哄我，我知的，谢家气数尽了。”谢玉璋凝视他，“我是想跟你说，将来……若起来，你不要因为我有顾忌。”

李固心中一震“殿下？”

“这天下，本就是有能者得之。你要有本事，便去取了就是。”谢玉璋的眸平静无波，“他日你若能坐在那位上，宝华……三叩九拜，绝无怨言。”

这一番大逆不之言，由谢玉璋中说，由不得李固不震惊。

他寒潭般的眸盯着她，沉声“殿下休要此荒唐之言。”

“荒唐？”谢玉璋自嘲一笑，“哪里荒唐呢？”

李固抿抿。

她对他，究竟有着什么样的期望呢？她怎么竟敢说这样荒唐的话？

“不将来如何，天下如何。”李固不去驳斥她，却沉声，“公主于臣，永远都是公主。”

仿佛看到……由自己的一支箭，正中靶心。

谢玉璋对李固这一击，稳而准。

她望着他的睛，“可我，并不想再大赵的公主。”

蹄声接近，两人闻声转。五皇着着裘袍，宇轩昂地骑过来“宝华，寿王叔叫你去见过可汗。”

他说着，还看了李固一。微微奇怪李固跟谢玉璋离得这么近在说什么？

谢玉璋“哦”了一声，对李固说“那，我去了。”

李固放开了手，谢玉璋放下了帘。

御者挥动鞭，翠盖宝车从队伍中脱。

李固目不转睛，看着谢玉璋……向王帐而去。

昏暗的车厢里，谢玉璋的嘴角微微勾起，又渐渐抿住。

终于，她握住了李固这张牌。可以暂时将他扣在手心，留作后用。现在，她必须面对的，是前方等着她的阿史那可汗。

前世，从踏草原那一刻开始，阿史那就是她的噩梦。

要怎么样，才能平安地熬到这老而悍的狮王死的那一天呢？

那要，足足地熬上四年才行。

车停稳，车门打开，跟在车后的侍女上前，搀扶着宝华公主从车上走下来。

那公主裹着厚厚的裘斗篷，着风帽遮住了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