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斐应了，当下便亲自找福，待得清清楚楚。

林斐以衣袖拭面颊，人已经恢复了冷静从容，问“殿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们握着彼此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熬过来了，熬到了一起活着回到云京城的那一天。

“阿斐，你去趟东，跟太哥哥说，我想知……不。”谢玉璋临时改，“你去找福，你让他打听一下，三日后的宴席，河西节度使和他的义会不会列席。你让他打听清楚，李铭会带哪个义席。”

林斐愕然抬眸，几乎不认识谢玉璋了。

谢玉璋重生回少女时代，已经有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她常常在抑郁、晦暗、恐惧的心情里。

“公主。”林斐难过地，“咱们称病就是了。”

前世的今日，她被召去凉殿，她的父皇只是告诉她他想在三日后的宴席上看她的舞。她喜喜地准备了三日，在那日的宴上一舞惊艳了众人。

今日，她当面问了皇帝，是否要以她和亲。皇帝才没像前世那样哄着她瞒着她，不得已承认了。

谢玉璋笑了。

皇帝是多么欣啊。

“女儿以后不能尽孝了。”她说。

福这些日隔三差五地便去朝霞请安，常得赏赐。他手阔绰了，“朋友”自然便多了起来，办什么事都比从前容易了好几分。内心中觉得自己正走上一条金光闪

谢玉璋少时听了善琪公主的故事，还曾经向往过。

皇帝还了泪。

后来她几经周折，终于回到了云京。她那如丧家犬般的父亲，想将她这女儿像舞姬一样献给新帝。

林斐抬起，面颊上犹有泪痕，却了笑容“殿下说的对。”

——不知多少次，在她要撑不住的时候，林斐就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将她揽在怀里，在她耳边这样告诉她。

林斐的泪珠在膝印了两斑痕。

可原来，早在那之前，她这父亲已经将她作舞姬一般地献给胡人了啊，她想，从前她真是天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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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又得意又开心的时候，漠北汗国使者开为阿史那汗求娶她。她的父皇当场允了。

她知未来的命运，她知自己上悬着一把刀。可现在，当那把刀终于落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惧未来。

“吾儿，吾家凤凰儿。”他说，“愿你是我朝第二个善琪公主。”

善琪公主是二百年前的一名宗室女，被封为公主，嫁往漠北和亲。那时阿史那一族还未兴起，漠北王族是另一个姓氏。

这是她心的一刺，一直一直扎在那里，一碰就疼。她为了拒绝，挑断了自己的右脚。

即将面对的一切，她都已经经历过一遭，一想到这一，她的心情竟然奇异地宁静平和了下来。

能在父皇膝前尽孝，怎么能不哭一哭呢？你放心，在父皇面前，我已经哭过了。”

谢玉璋脸上却奇异的微笑“啊，为什么不。这大概是，我在云京城的最后一支舞罢。”

她呆若木地站在大殿之上，四周投来的全是同情、怜悯的目光。她浑浑噩噩，是被人们拖下去的。

谢玉璋“三日后，父皇要大宴使团，我想在宴席上献一支舞。”

皇帝哭，她也哭。

“难过什么呢？”她温柔地笑着，握住了林斐的手，“对已经既定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要想的是以后该怎么办。”

后来她人在外，才终于明白。两百年前大赵蒸蒸日上，漠北也需要休养生息，休战是双方的意愿和需求，岂是一个小小女能左右的？

对已经既定的事情、已经发生的事情，就不要再去想，要想的是以后该怎么办。

福拍着脯保证“只叫殿下等我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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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思绪太重，此时林斐才陡然发觉，从前舞如命的谢玉璋竟好像已经许久没过舞了。

谢玉璋此时刻意识到，原来人的恐惧，更多是来自于“未知”二字。

善琪公主嫁过去后，漠北与大赵相安无事了三十年。善琪公主的名字被记了史书。

殿下这是……还惦记着那个李固吗？她都要远嫁漠北了，便任一回又如何。

她的殿下啊，那骑着四蹄踏雪的宝，将她从可怕的命运中拯救来的小殿下啊，什么时候竟成长到这般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