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芳父女离开后，偌大的毓庆堂就只剩下婴姿和严老汉、严祠丁三人了，严祠丁是几乎不说话的，严老汉陪着婴姿到村去等，看有没有车从大路上过来。

陆妙想“嗯”了一声，依旧没说话，光影明暗间也看不清楚她脸上表情，婴姿有些怯怯问：“娘你怎么了，不兴吗？”

说着，陆妙想扶着独木桥一侧的竹扶手小心翼翼过桥，油然想起独木桥这扶手还是曾渔提yi让人来安上的，这样一想，心里愈发难受，今日她去寄畅园见严绍庆母亲曹氏，曹氏心知她的来意，觉得这事也没必要再隐瞒，就把曾渔订亲的事告su了她，见陆妙想脸煞白，便又解释：“大官人的意思还是想让小姿与京中官贵戚联姻，曾秀才固然人品佳才学好，毕竟寒微，与我分宜严氏不般，大官人在回信里开玩笑说曾秀才若能乡试、会试连捷，那倒是可以考虑把婴姿嫁他，二先生呢，以己度人认为科举连捷极难，以为大官人是不同意这桩亲事了，就写信告su了曾秀才，曾秀才呢，因为剿灭山贼有功，声名远扬，杭州的胡总督都嘉奖他，想必提亲的人极多，有适合的就把亲事定下了，女方是龙虎山张大真人的亲戚，所以陆妹妹也不要怪罪人家曾秀才，是小姿与曾秀才无缘啊，你也不必为小姿担心，以我严家的地位，小姿又生得，与公侯将相联姻也不是难事，只要你不要再象上回

婴姿：“我娘说了一定会赶回来的，宛儿你先回去吧。”

车在枫树湾的路边停下，果然是陆妙想回来了，驾车的车夫和寄畅园的一个仆妇原路回去，婴姿别了严老汉，跟着姨母陆妙想回枫林木屋。

陆妙想泪要掉下来，却不想让婴姿看到，转看着小桥那端，努力平静心绪：“也没什么，这么些年我们娘俩都过来了，不是吗？嗯，先回屋里再说，你也还没吃饭吧。”

严老汉很随和，当下默不作声陪在婴姿边，这时，隐隐听得来路车行驶的声音，婴姿立即叫：“是娘亲回来了。”说着便向枫树湾那边小跑着迎过去，严老汉赶跟上。

严世芳对婴姿：“若你姨母没回来，你就到我家去。”吩咐照看学堂的严老汉若天黑前陆妙想没回村就送婴姿来瑞竹堂。

婴姿：“严伯，再等一会吧。”

严宛儿：“那好吧，我先回家了。”

陆妙想拉着婴姿的手了，加快脚步走到介溪畔，溪上独木桥在月光下显得分外冷清寂寞，陆妙想终于开声：“小姿，只要姨娘有一气在，就要护得你周全，决不让人欺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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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方塘先生说葛洪的故事时，少女婴姿不由得就想起去年初见曾先生的那一幕，曾先生那时是去袁州赶考，为了多赶一程路误了投宿，夜里无休息，曾先生的书僮四喜又不慎摔伤了和膝盖，主仆二人就在她家院墙外靠坐着，又累又饿还有蚊虫叮咬，当时她借了一盏灯笼给曾先生方便他给书僮治伤，曾先生还想讨一瓢喝，严婆婆好凶，一瓢都不肯给人家，曾先生那时求学真是辛苦啊。

就去借书来抄，有一次借书不得，在人家院墙外徘徊不忍离去，遇雨全淋个，生了一场大病差一命呜呼……

夕落山，暮渐起，从介桥村通往县城的那条土路变得模糊平坦起来，严老汉：“小姿小，天黑下来了，你姨母今日应该是不回来了，老汉送你到二先生家去。” [page]

傍晚放学，严宛儿让婴姿随她回瑞竹堂，婴姿说要在学堂等她姨母回来，可严祠丁方才去枫树湾看过了，陆妙想还没有回来，严宛儿：“先去我家吧，说不定你姨母今夜在寄畅园留宿了，毕竟有那么远的路呢。”

月亮升起来了，枝叶间漏下的月光疏疏如残雪，婴姿拉着姨母陆妙想的手走在落叶和零碎的月光上，心里暗暗奇怪娘亲怎么不说话，便：“娘的手怎么冰冰的，冷吗？”

婴姿吃惊：“娘，你怎么说突然说这个话，曹夫人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