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渔：“这要我一一去回拜岂不跑断我的，不，跑断黑豆的。”想想这样的拜年没什么意思，也懒得去回拜，次日一早去和吴泽商量一下，在一家酒楼宴请诸生，这新酒喝到午后未时末才散，更相约明日由另一位秀才请客，继续饮酒论文。

又想：“我明年若是不去分宜严府教学，那么与陆妙想和婴姿见面的机会就没有了，难真要等到严世蕃杀后再去救助她二人吗，世事叵测，这期间又会有多少变数，我不能失信于陆妙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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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何时起，乡绅文士之间新拜年只递个拜帖就表示来过了，人并不去门，当然，去了主人也往往不在，因为广阔的主人也忙着到递拜帖，这就好比后世过年发短信，表示还有你这个朋友，不过群发就显得世风太不古了，嘉靖年间的人们拜年好歹也到人家门前走了一遭——

祝德栋的两个哥哥现在对曾渔也是奉承有加，一起陪着喝茶说话，等曾渔回到北门外宅就已经中午了，曾若兰一家当然是要在这边用午饭的，曾母周氏和曾若兰都在厨下忙碌着，四喜递上一叠拜帖，竟有二十多封，都是上次文会聚过的那些秀才——

曾渔“噢”的一声，扫了一棋局，拈起一枚冰冷的黑落在棋盘上，发“啪”的一声脆响。

嘉靖四十年，岁在辛酉，新第一天，天气晴好，曾渔早起给母亲磕了，也忙碌着门拜年了，在上饶城他除了曾若兰一家以及情好龗的吴泽之外，没有别的需要去拜年的人家，所以一早他先去了吴泽府上，去年他在分宜，吴泽对他家关照不少——

年夜饭后，曾渔烹茶，然后教妞妞围棋，妞妞以前也常看哥哥与朋友下棋，对两成活、真假都知龗了，曾渔让十八个与她对弈，对曾渔来说这棋下得是没有什么趣味的，主要是教妞妞下，看看妞妞睛睁得大大的凝神思考就很有趣，妞妞的额发原先是剃掉的，石田后没再剃过，现在前发都快覆到眉了，有些小女的韵味了——

两个外甥女阿彤和阿炜叫着：“鲤鱼舅舅新年吉祥，鲤鱼舅舅状元及第，鲤鱼舅舅妾——压岁钱，压岁钱，鲤鱼舅舅给压岁钱。”

妞妞等哥哥的下一手棋等了好一会了，终于忍不住声提醒。

当此情境，曾渔油然想起分宜介桥村外那枫林中的木屋，那夜他与婴姿小在下棋，陆妙想坐在一边静静观看，窗外，雨打芭蕉，这是一副生动丽的画面，曾渔心：“不知陆妙想和婴姿这时在什么，她二人离群索居，这大过年还是只有两个人一块过吗？”又想：“十年前陆妙想带着婴姿居于陆坊青田村外的单门独院，等于是幽禁，陆妙想对把她妹推火坑的叔父陆员外肯定是怨恨的，想必过年也不会在一起过，冷清、寂寞，这些年陆妙想都是这么过来的，她已经适应了，这等于是一个修炼过程啊。”

曾渔到了祝家大宅拜见了祝荣，祝荣要留他喝茶说话，自去年曾筌为祝荣治病针灸之后，祝荣风之疾了好了很多，现在已经可以扶杖走路，只是说话糊不清，神却又好，与曾渔絮叨了半天——

曾渔牵了蒙古黑豆来骑上去祝家畈，半路就遇到了曾若兰一家四还有一婢一仆六个人正要到曾宅拜年，曾母周氏是长辈嘛，曾若兰先来这边拜年也是应该。

“哥哥，下棋呀。”

因为要留四喜在家应门，曾渔独自去吴村，在村正遇吴泽骑了小驴准备外送拜帖，吴泽慌忙下驴作揖，当即陪着曾渔回到家里见老父，揖让行礼说了一番祝福喜庆语之后，吴泽又与曾渔一起到曾宅祝贺新，小坐了片刻，吴泽便骑驴往城里亲友拜年。

曾渔：“夫先到宅里坐着，我去给祝老爹磕个就回来。”

之声远近相闻。

曾渔笑：“去宅里等着，舅舅很快回来。”

在北门外曾渔和吴泽别，回到自家宅却见大门外停着两轿，不知家里来了什么客人？!--over--

在爆竹和鼓偶尔间歇的短暂时间内，除夕夜极静，曾渔听到母亲还在厨下炒蚕豆、炒南瓜、葵的声音，炒豆、瓜时是用细沙拌着炒的，锅铲“”的声音、沙在铁锅里动的“沙沙”声，还有飘到鼻边的炒货香味，这是令曾渔沉醉的过年的农家况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