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大赞曾渔的是江西学黄国卿，黄国卿早年曾受夏言恩遇，对严氏父擅权一向心怀不满，今夜多喝了两杯，听曾渔这一番言语，就大赞起来。

明代总兵无定制，大约相当于从一品、正二品的武官，参将是正三品，论品秩比在座的正四品文官黄学和林知府甚多，但明代武将地位低，武将官阶再也要受文官节制，方才赴宴就座时，戚继光不敢居客座首席，是让与黄学，这时见到一个秀才竟先行起施礼，让曾渔到惭愧，赶向戚继光和金参将郑重还礼，称：“岂敢岂敢，学生何敢居功，此次剿灭山贼，全仗胡堂、林府尊、戚将军布置得当，将士用命，众志成城，这才灭贼寇，保全了一方百姓，不然学生就会被裹挟去福建，那时定会被诬从贼，有家难回，生不如死啊。”说话时，抬打量这位赫赫有名的戚继光，戚继光量中等，偏瘦，容貌别无奇，只是一双手比常人略大，指节棱起，象是得了关节炎。

黄国卿毕竟是这里品秩最的文官，在座的其他官员

一个善于溜须拍的官员：“曾秀才能得到严侍郎的赏识，固然是自己勤学所致，更是黄学、林府尊教导有方，我广信府、江西就是才啊。”

笑：“此番若非曾秀才奇计诱敌，匪首吴平定会率贼攻桐木关闽，那时再要剿敌难上十倍，戚某已请徐先生上表为曾秀才请功。”

曾渔错愕，这话从何说起，严世蕃何时说过要召他京！

当然，分宜介桥的严府与京城阁老府还是有区别的，可也是能接近小阁老严世蕃的所在啊，这个曾渔失心疯了，自我揭短，与严侍郎嫡有隙这事都敢说来，简直不可理喻，常人遇到这事都要掩盖不使人知，只嘘自己如何受严府优待，曾渔却在这场合说在严府待不下去，这简直就是不识抬举啊。

曾渔心里叫苦，这分明是给他打上严氏党羽的烙印了啊，这不行，来日方长，他可不能背着这么个烙印过日，当下朗声：“诸位大人过奖，学生才疏学浅，哪里当得起这些赞誉，学生在分宜上初遇丁忧回乡的严侍郎时只是一介白丁，还在千辛万苦赶往宜补考，落魄潦倒至极，因为略懂医术，为严侍郎的一位亲戚治了病，这才引起严侍郎的注意。诸位大人其名曰严府西席，其实就是两位严公的伴读，严侍郎的长弱多病，正需要学生这么一个懂医术的伴读，所谓伴读比仆从也不到哪里去。学生为两位严公伴读数月，又与严侍郎嫡的次不睦，学生已对严侍郎的堂弟严二先生说明，明年不再去严府了。”

胡宗宪的得力幕僚徐渭就坐在金参将下首，呵呵笑：“曾朋友不必太谦，你的智勇与你年龄不相称啊，以籀篆千字文愚贼奠于掌之上，真乃神来之笔，哈龗哈，真当浮一大白。”说着，自斟自饮，喝了一大杯，又招呼曾渔和他同席。

众宾客纷纷附和，把一个小秀才夸得圣人一般，狂放不羁的徐渭虽然没说什么，里却有讥讽之意，冷看曾渔是何态度，得意否？

先前觥筹错、声笑语的楼厅变得异样的静默，座上宾客面面相觑，他们虽非京官，却也知龗在京的官员想阁老府简直要争破了，一般官员门房本就不让门，还得甘言媚词讨好门房，贿以银两才能得以通报，得了门也不见得能得到严阁老的接见，往往是等到天快黑了得到一句回复说阁老今日倦了客人明日再来吧；次日天没亮就去，门房还骂骂咧咧说吵了他好梦，又要等个半天，总算见到严阁老了，赶献上礼，没说上两句话就端茶送客了，这官员已经是极荣幸了，来遇到同僚就洋洋得意说刚从阁老家来，阁老很重，很重我——

一片难堪的沉寂中，忽有一人拍案：“甚好，这才是读圣贤书的士，君坦，不虚华、不矫饰，不因严府权势而阿谀，合则留不合则去，老夫有你这样的学生，大平生啊。”

曾渔便在徐渭这张方桌的下首坐了，他方才与袁忠父已经喝过一场，这时就想随便应付一下，但那些官员却不放过他，一个个向他敬酒，他一个小小秀才喧宾夺主，倒成了府衙夜宴的中心人，作为主人的知府林光祖却毫无愠，捻须笑：“诸位劝酒可莫要醉了他，不然京城的严侍郎一旦召他京，本官岂不是要担责。” [p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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