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两银可以在宜城中上好地段买一门面三间、院两的大房了，岂是小数目。

彭举人言语温和、奖掖之意殷切，曾渔自是要向他表示谢和敬意，心里也的确有些佩服：这才是八面玲珑的老油啊。

列立诚藐视：“岂有此理，你是客人，哪里有你请之理，当然是我作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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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举人如释重负，：“列生雅量非常，诚君也，双方胜负只在毫厘之间，此番文斗彩之至，诸位以为然否？”

曾渔暗暗，这个刘行知不愧是院试第一批卷者，颇有捷才，这一题破得也算周正，没辜负彭举人这憋来的咳嗽。

宜台上众士接耳低语一阵，又静下来，不少人看曾渔的目光与先前有异，先前是排斥外乡人盼望列立诚赢的，现在却希望曾渔胜。

这是个完整的句，正德以来，四书题很少有完整句的，说这题更好破题，但如今的很多士对此反而不适应了，曾渔这是要其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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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题毕，木鱼十声正好敲完，这一破题再怎么挑刺也无纰漏，宜台上鸦雀无声，众人都在看着彭举人还怎么包庇列、刘二人——

宜台上烈日炙烤，众士一边汗一边等待列、刘二生题，现在就看最龗后一题了，若曾渔也破得无可指摘，那还是曾渔赢，五题三胜嘛。

要赢地蛇，困难重重是难免的，曾渔没有愤懑，冷静：“在下的题是——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惟我与尔有是夫’。”

彭举人倒是不慌不忙，摸汗巾慢慢拭汗，并不急着评判，那列立诚面红耳赤，忽然向曾渔拱手：“是曾公赢了，在下认输。”

彭举人的木鱼开始敲起来，不咳也不，敲得匀正稳当，曾渔略一思忖，破题：“圣人广贤者之见，示以用世之大权焉。”

列立诚、刘行知二人略一商量，由刘行知向曾渔一拱手：“曾公，在下题了，请听好——如有用我。”

在宜台上众人纷纷夸赞列立诚磊落快时，彭举人却又走到曾渔面前笑：“你这破题极是当，难怪黄提学要允你补考，人才难得啊。”

曾渔又向彭举人拱手：“晚生想请彭孝廉在山下酒楼小饮两杯，不知彭孝廉肯赏脸否？傅兄、易兄、袁兄、祁兄、井兄，还有列兄、刘兄都一起赏个脸，以文会友是成朋友，并非成敌，以列兄、刘兄雅量，当不会拒绝。”

彭举人的木鱼敲了起来，敲到第七下，彭举人突然气逆，咳嗽了起来，所以敲木鱼也缓了片刻，刘行知终于赶在木鱼第十声响起时破题了：“圣人行藏之宜，俟能者而始微示之也。”

，彭举人这是在包庇他们了，若说曾渔破题的“君”二字犯了上半句，那他们的“天”字岂不也是犯了上半句的“畏天命”，犯上犯下、连上连下不是这样界定的，就是科考阅卷也不会这么严格，只有说是刁难，列立诚、刘行知心知肚明，心下不免有愧——

列立诚本没想到自己会输，所以那一百两银也没准备，这时急命仆人赶去取银，那仆人汗：“少爷，账房哪里肯把一百两银给小的，少爷写个信让小的带回去吧。”

这是《论语》里的截下题，完整的句是“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孔生逢世，以兴周卫自任，这题是贤人如何经世致用的意思——

列立诚觉得这仆人让他在众人面前又丢了脸，正要呵斥，曾渔学了彭举人的玲珑，走过来：“列兄、刘兄，我们今日以文会友，所谓赌注只是玩笑而已，岂好当真，在下方才与两位仁兄切磋文艺，也是受益匪浅。”

年过五十的彭举人经历既丰、阅人亦多，微笑着看着曾渔，觉得此会是个人，年纪轻轻，真的是后生可畏。

列立诚骄傲而好颜面，在众目睽睽下怎肯说赌注只是玩笑，如此岂不是言而无信要被人戳脊梁骨耻笑，赌约白纸黑字还在呢，何况一百两银对他而言并非付不起，大声：“一百两银一分不少，快去取来。”笔墨现成，匆匆写了一张条与那家仆，喝命家仆速去速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