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渔也很困，但他习惯睡前要练一遍八段锦，只是今夜比较为难，叩齿三十六可以，漱津三十六就不行了，渴啊，勉练罢八锦图势，合衣靠坐在土墙下，就准备这样对付一夜，在墙上的那盏白小灯笼里的蜡烛这时也快燃尽了，回光返照似的分外明亮，曾渔这时才看到那白的灯笼纸上还四面画着墨画，画的都是鱼，分别是鳜鱼、鳟鱼、鲂鱼和鲤鱼，四鱼都是小鱼苗，偏瘦，笔墨洇染，简洁有韵味——

曾渔坐直定睛看时，见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手提灯笼穿着青褙的少女，少女披发垂髫，形如日小树般秀，但清秀容颜犹有稚气，这正是方才借他灯笼的那个好心女孩；

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走到院墙木门边，掉门栓的嘎嘎声、木门从里拉开的吱吜声，灯光，两个人走了来——

四喜了不少血，明显萎靡不振，虽然书笈架上还系着几只粽，但渴也吃不下，又没个躺着休息的地方，落魄邯郸都没这么惨吧——

而跟在垂髫少女后的却是个女尼，光缁衣，手捻佛珠，双眸清亮，缓步而来。

“少爷，我不渴，也没什么事，就靠坐在这里休息也很好，这里凉快呢。”

灯笼里的烛火慢慢暗淡下去，灯笼上画的四条鱼也逐渐模糊黑暗里，要相忘于江湖了吧——

四喜答应着，把吃了一的粽用粽叶裹好，留到明天早上吃，然后就靠在土墙上闭上睛，很快就睡着了，实在是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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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伸长脖咽下一粽，低声：“那个老太婆真凶，还说要放狗咬我们，那个小心地却好，真不象是一家人。”

曾渔并不伤，困难只是暂时的，好比那日他与母亲、小妹从石田来遇到雷雨一样，天总会放晴的，说：“四喜，你靠墙坐着吧，闭目养养神，我先去探探路，不是说往前一里多路就是青田村吗，我探明了再回来搀你一起去。”

曾渔慢慢嚼着糯米粽，嘴里还有仙鹤草和艾叶的苦涩，真是五味杂陈啊。

四喜说着挪了挪，好让自己靠坐得舒服一些，又：“少爷你也坐着歇歇气，吃个粽，我也吃一个。”

就在曾渔将要睡着之时，听到院内响起细碎脚步声，若是白天，这脚步声肯定听不清，夜里万籁俱寂，稍有动静就耳了。

这粽还是前天从鹰潭郑轼家里带来的，当时带了十二只粽系在书笈架上晾着，天气虽，但这加碱的糯米粽不容易馊，可以吃几天，咸馅的，很好吃，只是现在没喝，有难以下咽——

嘛。”

曾渔有些迟疑，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龗青田村是不是就在一里外，而且这灯笼里的小蜡烛也燃不了多久，黑灯瞎火的若再迷路那可糟糕——

正待开步走，四喜却拉住他的袖：“少爷，天黑路不好走，少爷不要去，万一绊倒跌伤或者遇到野狗豺狼什么的，会有危险。”

曾渔：“少说话，养养神，粽吃不下就别吃，噎到了可不妙，饿一餐不打，等天亮就好办了。”

曾渔心想：“绘这灯笼的人平不低啊，而且不俗，那垂髫少女应该画不，那凶恶老妪，呃，还是不要去想了，免得坏了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