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季将剑扛在肩上，歪着脑袋，有些无奈地望着天：“我去时还夸说要衣锦骑而还，如今依然只带回来了一把剑，且连剑鞘都丢了。唉，等回到家，阿翁又要骂我是无赖儿，不能治产业，不如刘仲了！”

回家虽好，但是……

换了过去，满门心思想豪侠的刘季，肯定会跟着去。他知自己的家境虽然不错，有田产家宅，他老父还能娶个妾，却没富裕到能当一县大侠的程度。跟在张耳边，利用他的人脉、名声起家，显然是一条捷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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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其和其他游侠儿一样像没苍蝇窜，被那些虎狼般的秦卒抓住砍了脑袋，不如就死死盯着张耳，他去哪，自己就去哪。

昔日觉得了不起的轻侠，在秦军疾风暴雨的猛攻下，竟是这么不堪一击。

黑夫一瞧，这竟然是一份由秦国颍川郡发布的任命书，上面还有前线主将，少上造王贲的签字和将印……

他看到，一来自西方的黑裂变，正向东狂飙，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四海九州，任何人都无法幸免！

……

“黑夫屯长，你便留守于此。”

之战前，他主动站来，呼要为了张耳的厚待力保城池不失。可实际上，在守片刻，杀了一个秦卒后，刘季就觉得，自己已经还清张耳的那恩惠了。

过去月余时间，他见识了秦军横扫魏地的势不可挡，经历了秦卒对外黄城悍不畏死的攻。

所以，在略为犹豫后，刘季拒绝了张耳的邀约，在世局变幻之时，先回家乡蛰伏等待看看情况，才是明智的。

“情势不妙，立刻溜走，这则是要对得起我自己，我亦非愚昧之人，丈夫当有大度，大事，岂能将大好命葬送于此？”

昔日不可一世的县侠豪贵，当秦吏临门时，亦只能仓皇而走，沦为逃犯。

不过他在洗净大胡后，刘季又有些烦恼起来。

之后离开外黄，随张耳东逃，是因为刘季经过数月相，已经摸透了张耳此人，知他也没有为魏王守土至死的决心，肯定早就想好脱之路了。

刘季已经绕开了魏楚之间挤满难民的亭障，翻山越岭回到了楚国，他的故乡丰邑，就在前……

所以当那个扎着苍右髻的黑面秦吏跃上城，要与刘季手时，刘季便撒就跑，片刻都不犹豫！

信陵君曾经一心要守护的国度，也岌岌可危，很快就将被从地图上抹去。

指着不远的牖乡离邑，五百主张齮（yi）对黑夫下了命令，还将一块盖了红印章的木牍递给黑夫。

不曾想，在岔路，被刘季“豪气、信义”动的张耳，竟言邀请刘季前往齐国，一副要将他当左膀右臂的架势。

最糟糕的打算，哪怕他们不幸被秦人围了，刘季豁去，不要名声，割了张耳的脑袋献上，一样能活命！刘季是个变通的人，相比于自己的命，原则、信义，都可以暂时丢弃。

刘季文化平有限，对时局的了解也有限，所以不知该如何用书面语言表达来。只是隐隐觉得，两三年内，这世，必将发生极大的变化！在这变化面前，再守信陵之侠义，仅仅一个游侠，是不是有些过时了？

一路思索，不知不觉，在迈过许多沟壑小丘，穿过寂寥的坟土荒草后，小径到了尽。

就在游刘季着回到家中，被老父追打唾骂之际，另一边，黑夫一行人也已经离开了外黄，武县境内，来到一个名叫牖（you）乡的地方……

然而，在经历过外黄之战后，刘季的心境，却有一些不一样了……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刘季毕竟是楚国人，对魏国的山川地理不甚了解，他就这么一直“保护”着张耳，来到熟悉的楚魏界，才拱手告辞。

却听张齮：“黑夫屯长，从今日起，直到攻灭魏国，大王派遣正式官吏上任之前，本吏便是武县的县尉，而你，则是这牖乡的游徼了！”/p

而包括他自己在内，游侠伙伴嘴上说得漂亮的信义，在大难临之际，也瞬间支离破碎。

相比于魏地的纷，此远离战争，依然保持着往日平静，农人在田里忙碌，商旅穿着楚式服饰来来往往。

看着那熟悉的土垣，大胡游侠儿了笑：“游悲故乡，我在梁魏之间，亦会时常思念丰沛啊！”

刘季曾经信了二十年的游侠世界，开始现一丝裂隙，裂隙慢慢扩大，被彻底击碎之后，现在他的面前，是残破的旧时代，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

“守城片刻，杀敌一人，这是要对得起张耳几个月的款待，我非负义之人。” [page]

邑前，刘季在小溪边蹲下清洗面庞，还捧了喝下去，仿佛从里面，也品了楚地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