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问天庙的祭祀，祭祀说，老天爷和人之间，还有时势一层，也就是新旧之世。新世里老天爷是正的，扬善抑恶，但新世是靠人造来的，总有反复，不是说旧世就一去不复返了。”

“万岁爷又得了天竺的皇位，这是好事啊，不过俗话说，盛极而衰，想当年我在趾采煤……”

“去年德妃娘娘薨了，万岁爷哀痛之下也病了，别看万岁爷早淡了朝政，咱们大英天朝没万岁爷，似乎也一样转着，该打仗就打仗，该田就田，可人人心中都揣着一团寒气。我是想得透，那寒气才了心，病也是那么来的。”

钟家宅院，一家三代二十多人聚一堂，不仅老大老二已有儿女，钟三日的几个妹都已为人母。女人和小孩在后园里聊天戏耍，儿女婿则在厅中听钟上位教诲。

钟上位重温了一遍自己的发迹史，从趾的煤到江南的煤团，从珊瑚州的铜矿和金，再到天竺的民生意，最后话锋一转，丢来一个“怕”字，让钟三日等人心一个大。

他看向儿和女婿们：“我再三告诫你们，作人得有底线，作事得留三分余地，能跟人一起赚百两，好过害人赚千两。这些话，在旧世是不用的，旧世你不攀官老爷就得不了大富贵，你要攀官老爷，那就得害人。但为什么能在新世用呢？那就是因为，这新世的老天爷是端正的啊。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新世里老天爷真在啊。我不懂什么天和天人之，祭祀们这么解释这些东西，我就懂了。”

“爹，你这是在……”

说话间已近了白城外围，路上行人渐渐多了，除了白城居民和白城学院的学，还有黑衣警差结队巡视。钟上位放远望，像是在找什么。偶尔见一队红黑影现，目光顿时亮了，可看清了那不过是白城军学的学员，中又黯淡下来。

“……过往都不提了，去年我为什么大病，现在我为什么又不想死在这里了？都是因为我……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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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上位开就说到之前钟三日所提的问题。 [page]

钟三日的母亲低声叹，钟三日眉一翘，什么意思？印象里，老对皇帝陛下是又惧又敬，总怕他老人家一个转念落到自己上，就要降下不测天威，要说心病，这才是最重的。就事论事的说，如果皇帝驾崩，老该松气才对啊。

“我钟上位能活到八十岁，还能儿孙满堂，家业有成，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曾经问过和尚，这富贵是怎么来的，和尚说我是上辈积的德够重，我是不信的。”

“今天当着你们的面，我也不遮掩，我年轻时也造过孽的，然后就遭了报应。从那时起，我就信现世报了。我还信，煤铁铜金得一锄一锄挖来，田得一亩亩开来，我钟上位虽然借了很多人的力，但落到自己上的富贵，都是我自己挣来的。而且这富贵，就算有血汗，那也是榨着外人，而不是父老乡亲。”

钟上位目光悠，像是过去几十年岁月的幕幕场景就在前掠过，“那时我恍然大悟，善得善报，恶得恶报，这现世报在新世里才能立起来。我钟上位能靠着自己本事挣来富贵，能靠着敬老天爷，不去作，也不敢去作旧世里那些造孽的事，才能活到八十岁，才能开枝散叶，这都是有新世这时势在保佑啊。”

钟上位这话引得儿和女婿们纷纷，这忧虑从英华立国起

接着他脸上升起的忧虑：“可就像祭祀说的，老天爷能正，是咱们人造新世的结果，那这个新世是谁造的呢？当然是万岁爷了，万岁爷声声说是大家一起造的，可大家都知，没万岁爷领路，大家哪能走到现在？”

“不止是我怕，我想很多人都怕，怕一旦万岁爷去了，这新世会怎么变？是啊，太稳重，历政多年，咱们大英还立起了老天爷，让大家能人人得利。可万岁爷就像是咱们心中的支，这支垮了，这国家会有什么变化？老天爷会不会再被遮住？大家心里都没底。”

“但是现世报这事又说不准，就说德妃娘娘，大家都知她是谁，她救了不知多少人，自己却急病薨了，还不到七十呢，理说，老天爷给她个百岁寿也不为过，这又是在报什么呢？”

钟三日终于忍不住发问，难老每日溜达，是想……叩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