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多以前，这个少年旗人还是满腔文气，心柔弱，被自己一句话丢去新兵训练营回炉重造，可现在却是他带着区区千人，在居延堡着数万人的围攻，吴敬梓非常吃惊。

“卫郎误会了，居延堡的守将是杜郝两位，职下不过是参赞而已。”

曹沾真不是谦虚，他可担不起这么沉重的责任，杜连柏和郝竞山两位带兵官才是个，有他们着天，他的脑才能转动起来，为守居延堡贡献着一个个。

至于守居延堡两个多月的功劳，其实也有分。半个多月前，三锐南下时，居延堡的危机其实就已经消除了。围困居延堡的都是些老弱，甚至还有壮妇，不仅没打什么仗，双方还作起了生意。居延堡守军有盐有茶却没，蒙古人有羊却没盐茶，尽亲人死难者众，双方是仇敌，却挡不住想要让日过得舒心一些的人心。就在居延堡下，蒙古人攻城围的场里，居然现了市集。

当南下大军战败，死伤惨重，勒达尔死，喀尔喀三请降等等消息一并传来后，围城的蒙古人营帐里彻夜哭号，可第二天，市集骤然扩大了数倍，蒙人个个脸上泪痕未，却又带着解脱般的轻松，向守军兜售畜牲、、毡毯，以及各类还能拿手的东西。

两个来月，历尽生死，看尽困苦，听到吴敬梓褒扬功劳，还明言自己在军中有大前途，曹沾又想到了营指挥杨继远和同僚代去病。前一刻他们还生鲜活蹦地在前说笑，转瞬就成了伤亡清单上的数字，而这一个多月来，即便只是主意，上千人的命运握于手中的压力也揪心般疼痛，他叹气摇：“卫郎，我觉得军队非我所长之地，这一战后，我想回去就学，去学可不战而屈人之兵，夺人之利的学问，战争……太残酷了。”

吴敬梓一掌拍上他肩膀：“先别想这些，既然胜了，就得享受此刻的愉！”

曹沾也释然了，是啊，终究是胜了，大胜，既付了血汗，就得品尝鲜的收获，至于以后，以后再说吧。

接着吴敬梓一句话将他脑中“鲜的收获”击碎，“居延堡守城战的详情，可就靠你了。大都督说了，踞城而守，与有火炮的数十倍之敌抗衡，这经验对全军来说都很宝贵。这份报告没有几十万字，不谈清楚细节，别说大都督，我这关都是过不了的哦。”

几十万字！？

曹沾先是一惊，接着信心抖擞起来，打仗他揪心，可写字他还能怕谁？几十万字，小意思！

英华一国的军人已非单纯的武人，军中都分了文武。靠着军事学院、军事学院附属的学堂，以及总帅、枢密院，乃至军事后勤门的文书作业，大批文人军界，也在国中造就“军事知识分”这个新兴阶层。

十数年军事革命，上到张汉皖这样的统帅，下到普通目长哨长，不仅衷于看军中同僚的作战记述，军学观，还乐于自己动笔。参谋这一类军官，更背负着撰写官方作战纪录的工作。居延堡大胜，曹沾早有心理准备，他的笔杆可轻松不了。

居延堡的城防设施是否适应战事，如何遏制敌军火炮的伤害，等等疑问，不仅总帅和枢密院在等着，黄埔、长沙和去年新设的武昌陆军学院，都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