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你们仁学几乎就是天一党，既如此，就该亮明了基，何苦上仁儒之衣？”

他长立，衣衫虽朴素，却有一傲然于天地的风骨，两目光飘渺，竟像是半瞎了，但这无碍他铿锵话语的劲力：“党再有天理，人间总有疾苦！朝廷官府再仁德，也难免乡里倒饿殍。我们墨社，不问世事背后的理，只中所见的公……”

“我们中能见什么？便是黄埔那等首善之地，也有倒毙于的乞人，万民称颂的清官治下，也有欺压良民的恶吏。更不用说，工商盛，农稼伤，镇里抬货笑，乡间扶苗哭号！”

“工商盛，也是人人皆利吗？国中妇人喜珍珠，一粒就是珠民一年寿命。安南煤东鱼翅，一斤鱼翅，就是琼州渔民一条人命。一尺青绸是便宜，织工月织千尺，所得却不到百尺……”

“公！我们墨社之人，没看到公，反而看到这天下，贫者愈贫，富者愈富！”

“请教孔先生，你的仁学之说，对此有何理可言？请教孔先生，你的仁学，要为谁而言？就为理？理都要握在人手，不为人而言的理，如何能成一学！？”

这个四十多岁的麻衣人一番言语，连孔兴聿都觉招架不住，压住抹汗的冲动，孔兴聿叹：“近人兄，白玉总有微瑕，中总能见到斑，立学求，都是心怀天下，怎么能拘于……”

那人却摇：“我见不得天下，就只见一斑，既那斑在，就要求个公！”

两人再无话说，待那人转走了，孔兴聿摇叹：“都说汪士慎是汪瞎，我看他才把这天下看得最清，可什么公……天底下，就从没有，也不可能有他们要的公。”

罗店黄家村私塾里，百数人济济一堂，烟雾缭绕，就听米五娘如仙音一般唱着，这是在诵念宝卷。

宝卷诵毕，百数香火捧起，在米五娘的低喝中，黄家村的村人朝着“宝座”叩拜不停。

“一层老母三拜一叩……”

“二层老母三拜三叩……”

“无生老母九拜九叩……”

礼成，米五娘端坐圣姑莲座，其实也就是一圈蓬叶绕起来的书案，她俯视这伙新帮的教众，心中充满了成就，异地再起，总算有了好的开始。

“世间有朝廷，天下无公……”

她沉沉说着，随着她的话语，以及这些日来，妖孽横行村里的事实，“力杀妖孽”的经历，朝廷等于妖孽的概念，一分分地凝了又凝。

“侍奉无生老母，避开红劫数，回到真空家乡，我们就得一心为公，再不藏私。人上就是老母，大家都是兄弟，这是白莲的公……”

随着米五娘熟捻的话语响起，十多护法巡行教民之间，将教民奉上的银钱、田契一一收下，有迟疑或没的，护法也不声，只是牢牢记下该人姓名形貌。

“老母传下真经，我就是受经人，我就是白莲圣姑，我请下老母时的话，就是老母的法旨……而你们若是心诚，若是有功，自然也能领得职司，更近老母一层。”

米五娘看向排，一个个分封了引、香，到许三时，加重了语气：“许三，你来作黄家村的堂。”

许三大喜，蓬蓬朝米五娘叩首。

“我是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