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面江南之事，是自己直接推动的吗？

心思再转回来，李肆由自己想到了英华一国。这一国似乎遭遇了四面楚歌，是否也跟自己不由自主地背负上太多责任的心境是一回事，而自己在其中起着怎样的作用？

李肆对两姑娘挥挥衣袖，示意没事了，可他两继续发飘。四娘和六车悄悄退到一边，知这皇帝又开始庄周梦蝶了。

江南事，李肆给自己打六十分，之所以合格，是依旧能稳住没打破“先南后北”的国策。

琉球到日本的航线，之前虽然也是中国人在跑，但他们基本只吃下游利，对琉球人和日本人没太大威胁。而如今整合之后的英华海商，对琉球到日本这条航路的把控望，日益涨。在琉球频频惹事端，萧胜带着舰队去琉球，就是要“彻底平息”这些“事端”。

雍正是觉得还能讨价还价，还能浑摸鱼，同时也借江南事化解他国中矛盾，稳固自己借文祸而得的权柄。英华工商却鼓噪而起，要踏足江南，倾泻商货和资本。

讨饶的语气让李肆暗笑，四娘还是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极限，只有三娘才有这般心气。

没错，自己也是估了自己的能力极限，自己是一个人，不是神，怎么可能将历史大势全盘把控在手呢？而自己之所以焦躁，是越来越代皇帝这个角，甚至代到圣人的角，对自己提了过的要求，每一个不合己意的变化都会让自己到沮丧和不安，由此一累积为焦躁。

能力极限……

想到自己该对现状负怎样的责任，李肆后背开始汗。

可对于“日本萨藩的藩属”这个概念，大家都不熟悉，萧胜在琉球遇到的一系列麻烦，都跟此事有关

当然不是，是雍正在北面大兴文祸，渐渐走向封闭之路，导致英华与北面的商贸来往大受影响。李肆本以为可以通过武力威吓，迫雍正开放国门。可没想到，定海民人的顽固，让南北两面对江南之事都有了自己的重新认识。

沉下心思，李肆开始分析下英华一国的四面境。

起萝卜牵起藤，日本就这么被牵扯来了，此时的琉球，虽还跟满清保持着朝贡藩属的名义，可实质上已是日本萨藩的藩属。1609年，岛津家派三千军队登陆琉球，将琉球王抓到江幕府，从那时开始，琉球的历史就拐日本之路，与华夏越行越远。

吕宋和福建到手之后，两条海贸线的后端都握在了英华手里。一条是从会安到广州，再到琉球，最后到日本。另一条是从吕宋到福建月港，再到琉球，最后到日本。

接着是东面琉球之事，萧胜带舰队去琉球，可不是李肆的“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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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肆陷大沙发里，长吐了一气。

上午推了行程发呆，三娘还代自己去了，难只能靠三娘来提醒自己？三娘去看什么了？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等等，能力极限……

见李肆两发飘，四娘和六车都慌了，当他真动了气，四娘开始扯挡箭牌：“是、是师傅说，官家要是发脾气，就这般劝谏，不是四娘故意要惹恼官家的……”

不行，得好好算算……

“最初只在公开场合才用‘朕’这一词，可现在确实经常挂在嘴上，这样继续下去，到脑里想事都自称朕，还需要多长时间呢？”

李肆这皇帝，把帝王从神位打落，但他手握权柄之重，除了始皇帝和朱元璋这一类权帝王，几乎再无人能比。于自己的理想，自己的认知，一力推动华夏鼎革，对手中权柄如何运用保持着冷静，但他终究不是圣人，称帝五年多了，帝王之气终究上了他的，像是无孔不的无形之蛇，逮着一个细小的机会就要吞噬他的本心。

背负力所不能及的责任，这是理想主义的开始，却是一条沉沦之路。 [page]

李肆心中无比，这事才应该让自己更焦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