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胜虽然掩饰得极快，李肆却捕捉到了他角的一丝红，由此也松了气，多亏自己对满清军制还算了解，不仅知这汛守制度，还了解绿营规则，总算直刺到了萧胜的内心。

萧胜好不容易调匀了自己的呼，却依旧忍不住低笑声，是一悲怆的苦笑，“鸟枪把总算个鸟……这话说得真好，想我萧胜，还真作了三年的鸟枪把总，之后如你所说，被刷了下来。现在攀着老上司的情，讨来了一个额外外委。整日被人叫着把总，却还真以为自己又是把总了，嘿嘿……”

又是一个苦命人呢，李肆心想，自己真不是故意的。

得罪。所以……李四，你就委屈一下，在我这里待上两天。”

萧胜的睛又眯了起来，上下游动的目光却将心中的惊怒隐隐显来，脸也在微微着，牵动了脸颊下方的伤痕，让他原本还算端正的面孔看上去多了几分狰狞。可他无法确定李肆此话的背景和来意，一时没能有什么回应。

【1：清代绿营，兼治安联防、走私稽查、保镖押解乃至地方差役等等无数职务为一，一直到太平天国时期，总数都在六十万左右。其中三分之一是汛塘兵，在县以下的乡村和各通要星罗棋布，有所谓“百里有汛，十里有塘”的署。】

李肆一边说着，萧胜的睛一边瞪大。

“而你右手上那些伤的痕迹，自然就是火绳留下的疤痕。”

原本眯着的睛张开，萧胜扭，看住李肆的目光不再散漫，像是刀似地直而来，语调也更冷了几分：“萧某的手下，自认教还严，不会对外张扬军务。你一个愣小，可不要妄言军中之事！”

悠悠望天，刻意避开萧胜的脸，李肆开说：“北方有句俗语，不知南方有没有听过，叫……鸟枪把总，算个鸟……”

“萧把总别多心，我只是拿你这汛守之事来作个比较，和我所说的大事比起来，本就不值一提。”

“你……知我……”

下不是，也没校阅，萧胜自然没穿官服，他惊怒的不只是被看底细，照满清军制，汛守主官必须是经制千总把总，稍微重要一些的地方，汛守职衔更会到守备一级。这萧胜并非经制千把，却在主持金山汛这么一个大汛，背后不知又有多少不能为外人所知的内情。

清代绿营兵里，鸟枪兵地位最低下，在康熙朝，除了特殊情况，一般不可能升到军官。也就只在嘉庆之后，才被分了三分之一的官缺给鸟枪兵，但也只是书面上的制度。绿营选军官，都还是从兵、弓手以及刀牌手里选，不是校还是年考，考较的都是冷兵。

看了看已然被震慑住的萧胜，李肆敲下了最后一大：“而鸟枪兵，不太可能升到经制官，就算一时升上去，也会被刷下来，所以才会有那句俗语。”

李肆这话让萧胜稍稍安心了一些，可嘴里依旧着：“就两个官阶名级，熟络一些的农夫都知，你这样的读书人我可见得多了，不说丑寅卯，当心这两天的日不好过！”

接着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看住了李肆，问题还没问，李肆的话又堵住了他的嘴：“你脸上的伤疤，上细下疏，想必是鸟枪炸膛的伤。你左眯得总是比右多，那该是看照门准星看的习惯……”

萧胜侧，想要招呼手下来押李肆，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萧把总，你恐怕还只是个外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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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胜嗯咳一声，好像差被自己的唾沫噎住，赶左右张望，确认没手下听到，这才松了气。

李肆见这萧胜，一上下都是鸟枪兵的痕迹，猜到他不该是个正牌把总，也是顺理成章。

一语中的，李肆心中有了底，可他觉火候还不够：“啊，我是不是猜错了，甚至是……额外外委？”

李肆无奈地叹气，好吧，反正丢脸又不是丢自家的脸，这是你自找的。

如果有个烟斗，李肆真想学学福尔斯，他虽然不是侦探，却是个记者，记者有三宝：尖，脚快，嘴刁，这第一项尖就是察言观找对人。萧胜这一再也明显不过的痕迹，不需要太多推敲就能看，他的，是个鸟枪兵。

李肆对他级别的猜疑，他没有明确否认，现在这一问，是想确认李肆是不是在瞎唬人。

李肆皱眉，这个把总是个人，看样经过不少事，行事很有分寸，要跨过这个人，不认真不行了。

绿营兵制里，正式的把总品级可不算低，正七品，是所谓的“经制官”，也就是正规军官。而外委就不一样了，有外委千总、外委把总两级，到雍正年代，这两级临时编制才纳到正规军官的行列，给了正八品和正九品的。而“额外外委”，本就不是官了，只是比兵等级稍一些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