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令诚凑在烛台边仔细检查了一遍，从奏疏开一直看到落款，看了很久，边令诚神情渐渐怔忪起来，然后意兴阑珊地搁下奏疏，盯着摇曳的烛光发呆。

“不仅是石国的国库，在石国经商的昭武九姓也被节帅灭了大半，此一战节帅倒是打得酣畅淋漓，赚得盆满钵满，但我大唐的声誉却因此一战而在西域尽丧，导致西域诸国纷纷倒戈大国，与其联兵，将大唐赶西域，节帅现在还敢自己委屈吗？”

仙芝脸渐渐铁青，抿住一言不发。 [page]

…………

昏黄的烛光摇曳不停，边令诚的脸在烛光的摇曳下变得忽明忽暗。

他是军队里唯一一个与主帅对立的人，而且必须对立，必须里挑骨，必须要先为主地认为主帅心怀不轨，用这样的主观猜测来评判主帅的一言一行。

古往今来，监军这个角之所以惹人讨厌，就是因为他的职责很特殊。

你就不能人事儿吗？参劾罪臣，背后告黑状才是正经人该的事啊。

落井下石这事，自然是得越直接越好，如此才能看到自己有多努力。

昏暗的烛光下，边令诚伏案而书，半个时辰后，一篇数百字的奏疏写完。

因为奏疏的分量太单薄了，言辞再狠辣，恐怕也不会引起多少注意，毕竟他写过太多这样的奏疏，基本都是石沉大海，毫无音讯，从未对他有过任何奖赏的表示。

边令诚没有辜负他的职责，参劾仙芝这件事上，他一直很努力很勤奋。

“灭掉石国后，回师的路上，节帅又顺手将突骑施落灭掉，突骑施也是与我大唐好的汗国，尤其是，突骑施位于大唐与大国之间，是两国的缓冲地带，突骑施被节帅灭掉，大唐的安西都护府范围便不得不与大接壤，直面冲突的几率加剧……”

可惜那个纨绔浪不肯掺和这些事，边令诚尤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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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多助，失寡助，因为节帅的错误决策，大唐在西域已成了失的孤家寡人，安西都护府四面楚歌，举目皆敌，节帅若还觉得自己委屈，远在长安的陛下恐怕真会哭来了，陛下比你更委屈啊……”

每隔一月总有一封奏疏递去长安，奏疏里详细代仙芝的一言一行，顺便再写几句坏话，以前多少还算比较蓄，这一次却格外直接狠毒。

用辞比以往狠毒了太多，因为顾青的到来，边令诚地察觉到了长安朝廷的风向似乎有了变化，顾青作为节度副使，一来便分了仙芝的兵权，又不肯将一万兵去，边令诚毕竟是个聪明人，他立猜到，可能对仙芝心怀猜忌了。

顾青平静地：“停止毫无理由的攻伐西域诸国，其次，扩充兹城，大兴商贾，增建集市，肃清商路盗匪。”

这是监军的职责，如果监军与主帅穿同一条，关系好得里调油，主帅有没有事不知，但这个监军大概率是活不长久的，不死他，留着他何用？

如果……奏疏的落款再加上顾青的名字，陛下一定会非常重视，仙芝不定会被参倒，拿回长安问罪，而他这个监军必然也是参劾罪臣有功，升官也是指日可期的。

“陛下把我调任到安西来，为的就是纠正节帅你犯下的错误，节帅你若愿意合，你我可以诚合作，慢慢扭转如今安西的不利局面，你若不愿合，那么……节帅便向长安上疏，自请调任吧。”

必须要想个办法，把那个顾青拉下。

毫无例外的，这又是一封参劾仙芝的奏疏，而且这一次的参劾用辞比以往更狠，更毒辣。

参仙芝“拥兵自重”，安西四镇兵将几成仙芝一人之私兵，参仙芝“大权独揽”，安西四镇军政事务不容他人置喙，参仙芝“将残兵”，对待将士如牲畜，将士敢怒不敢言……

见仙芝脸渐渐变得苍白，顾青又：“节帅回忆一下，当初节帅灭石国和突骑施后，向长安献俘，陛下只是当着群臣的面褒扬了你几句，却没有任何奖赏和升官的旨意，节帅还不清楚原因吗？从那时起，陛下已对你不满了，至于怛罗斯之战，只不过是节帅错误经略安西而造成的恶果罢了。”

已对主帅心怀猜忌，作为监军的边令诚落笔怎会客气？

仙芝沉默许久，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声音嘶哑地：“你打算如何？”

写完了这封奏疏，边令诚却觉得不太满意。

吧？石国富庶的国库才是节帅兴兵攻打石国的主要原因，对不对？”

听他整不是吃吃喝喝就是打人砸店，据还跟安西驻军起了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