棣苦笑：“你们女人呐，总是情用事。试问这天底下，哪个人犯了如此大罪，你问他他肯承认的？不叫有司去查，俺亲自来问案不成？”

徐后负气地：“可是妹那番话说的在情在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杨旭怎么会与白莲教有瓜葛呢？”

朱棣反问：“那么，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你说俺这个皇帝，有什么理由接到锦衣卫的禀报，而不去查他呢？”

“这……”

徐后不禁语。

朱棣叹了气：“本来，俺是不想和你说这些话的，这是国事，不是家事，皇后，你这已是政了。可俺又实在不忍因为这事让你郁结心，病患更重，罢了罢了，俺就把自己的心事，仔细说与你听听罢，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朱棣沉默了片刻，缓缓：“诚有功，虽疏贱必赏；诚有过，虽近必诛；为君者行义事则主威分，慈仁听则法制毁。一个皇帝，疏于法、术，而唯心治，放弃规矩，只因自己是在上的帝王，便滋意妄为，凭一己喜恶而行事，就算是尧舜那样的古之贤君也无法治理好一个国家的，皇后，俺可是皇帝啊！

再者，俺大明锦衣卫就是专司察缉百官的，天下间无人不可查，岂能有人例外？如金，锦衣卫以谋反之罪举告杨旭，俺能不让人去查么？如果确有其事，那自然是要治的。如果没有其事，也得是查来的，而不是凭着俺的信任，一语否决的！

锦衣卫提来了，而且拿了人证，俺却一言而否，那么锦衣卫就是诬告，俺就得予以制裁。从此以后，这些耳目爪牙们，知什么人能查、什么人不能查么？是不是但凡受到俺信的人，他们就可以不闻不问了？那俺还要他们有什么用呢？

俺要治理天下，自己走不去，就需要耳目、需要鹰犬，如果因为俺信任一个人，便把他替代了其他所有人的作用，让他一个人兼作了俺的耳目、鼻、四肢，那俺和一个傀儡还有什么区别？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呐，力不敌众，智不尽，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俺在，若想明照四海，天下弗能欺蔽，岂能全信一人？

还有，谋反大案，锦衣卫报上来了，俺都不去查，文武百官们会怎么想？一旦证实确与白莲教有瓜葛的话，俺要如何向天下人待？对杨旭信偏袒到了这地步，对他真是好事么？如果那样，此事之后，朝中阿谀之辈必对他竭力奉迎，结为朋党，以求扶助，也会有人心生妒恨，伺机对付。俺敲打敲打他，又有甚么不好？

人以一己之好恶予人功利，此乃人之常情，可是为君者，必须有所控制，不能全由着自己的来。臣太亲，必危其，人臣太贵，必易主位，古人说：‘万乘之患大臣太重，千乘之患左右太信，此为人主者之大患。’他若心怀坦，并无罪过，查上一查又能怎么样呢？”

徐后听到这里，思量一番，觉得丈夫所言，亦有他得苦衷和理，转念又一想，杨旭问心无愧，又何必怕人去查？反正查实之前，也没人敢委屈了他，一时间又不想让丈夫太为难了。她在心里默默叹了气，暗暗想：“还是……还是劝劝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