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搞笑的一幕，夏浔心里忽然涌起一荒诞绝的觉：抬看着面前那座新坟，原本因为侧翼那双睛的视，令他如芒在背的觉，竟在不知不觉间消失了。

“是威哥，不是毗迦！”

彭梓祺抱着肩膀，着下沉起来：“我还没有想好，你说咱们是把掌柜的叫来臭骂一顿，然后叫他免了咱们的店钱和饭钱呢？还是脆拆了他这家店？”

夏浔看看天，说：“都快晌午了，咱们就别着日走了，脆歇个晌儿，下午回城。”

彭大小一甩长发，很傲地回房补觉去了，丢下那店小二一脸茫然。

彭梓祺颔首：“也好，我也觉得有些乏，那我回去再歇一会儿。”

“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是毗迦，不是威哥！”

彭梓祺走到门，迟疑了一下，又扭问：“你昨晚……真的没梦吧？”

听见静夜和尚诵经的声音卡在那里，糊糊的始终在诵念那句“阿弥利哆威哥兰谛”，而且其中有两个字的读音还是错的，穿着一皂青长袍的青州府照磨官吴辉光实在忍不住了。

夏浔吓了一，赶：“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当着自己的徒弟和众多的客人，被一个世俗人指自己念的经咒是错的，静夜和尚登时下不来台了，他胀红着脸辩解：“这位施主，贫僧一直念的就是阿弥利哆威哥兰谛，就是威哥，没错的，贫僧的师傅就是这么教的。”

“好歹我也是青州城里有有脸的人啊，俗话说帮亲不帮理，反正咱们也没啥损失，要是在这里大吵大闹的话，这镇上的人还能传咱们的好话吗？有损名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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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梓祺赶溜门去，闪到廊下又羞又恼地顿了顿脚：“傻丫，你梦，人家就也得跟着你梦？梦就能和你一样的梦？还一直问一直问的，真是没羞没臊！”

“好……”

彭梓祺白了他一：“你算什么江湖人呐，声声讲什么江湖。你还不起来么？”

静夜和尚的老脸红了一下，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墨叽他那句“阿弥利哆威哥兰谛”，吴辉光咳嗽一声，捺不住提了嗓门：“和尚，你念错了，不是威哥，是毗迦，这一句应该读作阿弥利哆毗迦兰谛。”

一遍遍的诵念，低沉庄严，再着这晰沥的雨丝和沉的天，构成了一篇哀伤人的送行曲。夏浔站在人群中，不言不动，在他脸上看不一丝的情波动。

“怎么？”

夏浔讷讷地：“这个……彭公分析的……很有理。那你打算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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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西辉死了，参加葬礼的人并不多。他不是本地人，葬礼是由他的好友兼上司赵溪沫赵推官会同知府衙门里几位与冯西辉谈得来的同僚们资办的。七天后，冯西辉的棺材被埋在了青州城西的玲珑山。

因为他的家被烧成了一片废墟，多年积蓄毁于一旦，几位同僚凑份办丧事的钱有限，所以只请了当地小庙的一个半吊和尚给他持葬礼，参加葬礼的人除了几个府衙的同僚，就只有夏浔和几个自认为与冯检校关系比较亲密的商贾富绅了。

天沉沉的，雨丝凄迷如雾，打了静夜和尚那唯一拿得手的七成新的架裟，他手里摇着法铃，正在为冯西辉颂念“大悲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哆夜，哆地夜哆，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眈婆毗，阿弥利哆威哥兰谛，阿弥利哆威哥兰谛……”

夏浔笑：“人在江湖，不由己……”

彭梓祺摇叹：“死要面活受罪，说的就是你这人。”

“嗯？我为什么要梦？”

彭梓祺自怨自艾地说着，院里一个恰好经过的店小二，见这位客官一男装，却是一副十足的女儿态，不禁看直了，彭梓祺一瞧见他，立即恶声恶气地喝：“看！看什么看，商！哼！”

吴辉光是个八品官儿，士正途，在州府衙门的是磨勘审计得活儿，大概是因为职业病的缘故，为人刚正，却有些愚，是个拘泥不化的主儿，他哪里看得这位大师是个半吊和尚，不愿就此糊过去，立即反驳：“不对，你念的就是不对，要么是你师傅教的不对，这里应该念阿弥利哆毗迦兰谛，是毗迦，不是威哥。”

南河畔的刘掌柜也在，他金天扮的是安员外的下人，两个人就在夏浔的侧首，隔着四五个人，夏浔一手撑伞，目不斜视，但他角的余光已注意到，有一双冷的睛一直在盯着他看。

“和尚，念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