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撂下过——“早在我爸死的时候，我就已经是神上的孤儿”这样的狠话。然而当她不眠不休盯着手术室的红灯，听病床边仪日夜滴滴作响的时候，别的都不重要了，她只有一个妈妈！

“你一掉泪就表情扭曲，哭得蠢相，是上镜大忌。”宋女士又气若游丝地说，“王汉民在警车旁拍的照片我理净了，你的‘夫嘉嘉’不会被爆来，要哭去他面前哭去。”

什么玩意儿？陈樨哭笑不得，卫嘉在宋女士嘴里不是“放的小”就是“小傻的哥哥”，现在成了“夫嘉嘉”……这时候她说什么都对！

粉丝和朋友们送来的鲜堆满了vip病房的过，可是宋女士不希望旁人看到她现在的样，除了护工，就连她自己的助理和艾达也未能近探视。有一天她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倾慕者吴思程正在床边苦读一本诗集，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把关不严的陈樨首当其冲。

陈樨耐心地讲理：“要不是吴叔叔为你联系的专机，你的骂声我们恐怕得了香烛、烧了纸钱才能听见……再说我不分白天黑夜地守着快熬了，多一个人换着照顾你不好吗？”

宋女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还不能从床上坐起来，语言组织能力也大不如前，否则借陈樨一百个胆也不敢如此安排。她震惊地看着陈樨把袋指给吴思程——“需要更换时呼叫护士就行，我去透气。吴叔叔，这里拜托你了。”陈樨说。

陈樨得了吴思程允诺，在宋女士反应过来之前溜了去。临走前听到吴思程笑着对剃光了满青丝的人说：“你现在比编着两羊角辫的时候还好看。明明，我来之前买了本诗集，不知写得好不好，等会儿给你念念。”

她打了个哆嗦。吴思程对宋女士数十年如一日地上心，为了她这次手术把很重要的演都改期了。宋女士也未必完全无意，否则不会在急联系人名单里将吴思程的名字填在了陈樨的前面。陈樨想，那双钢琴大师的手换袋也会很灵巧吧！

等到她在外面了几烟回来，宋女士已然破罐破摔地指挥吴思程给她脚，只是可怜了那本被撕得稀烂的《海涅诗集》。吴思程满怀幸福与激地与陈樨相视而笑。

恶人还需圣人磨！

陈樨在医院陪了宋女士将近一个月。宋女士没有驱赶“夫小吴”，反倒看陈樨越来越不顺。

“你没戏拍了，还是没地方可去？整天杵在医院里什么？我死不了，你表现得正常一！”

陈樨假装没有听见，她旁敲侧击地问宋女士：“如果我现在退圈，你会生我的气吗？

仍然虚弱的宋女士用一个神表达了自己的不以为然：“你打定了主意什么时候考虑过我的意见？不要把自己的问题赖在我上。”

宋女士的态度始终如一：退不是不行，功成退和落荒而逃是两码事。每一个在危机关弱的人都死得很惨！

演员这一行可以尝试不同的人生，很适合陈樨这样不知所求为何，不断找寻意义的人。可她现在越演越迷茫，越活越不明白，甚至厌恶周遭的一切，却无法洒脱。不是于事业心，和钱也没有太大关系。她只是不知自己除了这一行还能什么……或者说，她需要一个兜着她的网，让她不至于除了金光巷无可去。

自从卫嘉狱，陈教授意外故，好些个年，陈樨自己尚且跌跌撞撞，一裂痕，再无底气悬于半空，悍地发光发。她照不透卫嘉的暗隙，若向他坠去，他会接住她吗？她害怕等待她的只是虚无。

当得知妈妈病重需要赶往医院的那刻，除了惊慌悲痛，她竟然为了不必再陪着卫嘉煎熬而松了气。如此卑劣！她的将她得无地自容。

吴思程正在跟医生朋友打电话，宋明明艰难地转看向陈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