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扶持，哪怕真拿个太傅给她当，她在秦国也只能是独木难支，迟早翻船。

如此一想，大臣们都是一下不急了，内心刹时稳得一匹。

觉到了大臣们的态度开始有了松动的迹象，赢稷也早料到了他们会有的反应，方才他的那一番话明着是说给陈芮听，但实则却是说给他们听的。

他时日无多，他考虑过很多事，也将后事一一安排了下去，国家的事，他托付给了左、右相，还有稽婴他们，他是放心的，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他那稚儿。

他儿命苦，刚生不久便没有了娘，如今未满周岁，连他也要走了，仅剩下他一人留在世间禹禹独行，他一念及此，便满心揪痛，眶发。

除了他，这世上还有谁会将他看重，有谁会一心一意地庇护他至长大成人？

他一直苦苦支撑着，他一直不肯咽下这，或许……就是为了等她吧。

他自昏迷醒来之后，听到边的人讲了很多的事，关于他如何中了毒咒术的事，关于稽婴捕杀了施咒之术，关于她与小乖的事。

不论她将孩送回来的这一桩事，她前前后后地救了小乖三次，而这三次都不是一句顺手为之可以括的。

第一次，漠然旁观的她手了咒术一事，以己渡小乖苦厄，替他承受了寒之苦。

第二次，稽婴一心为救他，或许也有迁怒是小乖害他中咒，失了智设下毒阵将施咒之人与小乖一杀，也是她追赶及时，在万箭之中将他救下，听闻当时她被箭划伤了几，却护着孩不伤分毫。

第三次，便是她不顾会伤上加伤，以损己的方式以血换血替小乖解了咒，足足被冻封了几日才醒过来。

这些事，除了最后一件事是他亲目睹的，其余二件他听了之后，联想到当时的场景，无法不动容，一时只觉心绪难平，她救人是实诚的，她对小乖的袒护也是实诚的，她从未跟他们要过任何好，甚至都不提及自己为小乖了些什么。

尽稽婴给了她承诺，他也给了，但她唯一一次开，却不是以施的态度，而是以请求的态度。

她说，她不要一国之君馈赠的城池与财帛万千，要想留在阿乖的边。

她要……留在他儿的边啊。

她不会想不到，等他死后，为唯一血嗣的阿乖会活得多艰难，他不过一小儿，国君弱则国弱，他会成为众国的箭靶，他会成为秦国败弱的指责对象，他若不能给秦国撑起一片天，那又有谁会真心地将他当成君王看待。

但即使是这样艰难的局面，不，或许正是知会面临这样的局面，她选择了留下，她是真心为了他。

阿乖没有了母亲，但倘若他母亲在，是不是也会如陈芮一样无不在、无所不能，她会竖起一面墙，不允许任何人来欺负她的孩儿？

他想过这件事，但最终他摇了摇。

不，这些事雪姬不到。

他认识的那个雪姬，太过于柔弱了，这弱不现在上，她只会有心无力。

他儿需要的应当是陈芮这样的母亲，陈芮最先示人的是她那一神鬼莫测的武功，但只要与她稍微相一段时日便明白，她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她的武力，而是她有一颗温柔却又大的内心，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被她引，越是抗拒，越是沉陷。

她有一双自由而广垠的睛，如风中之翼可乘风而飞。

有时候盯着她的眸，他不知为何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个已经很久没有想起的人了，那个人分明在他心上来去太快，但留下的痕迹却始终磨灭不掉，她就像他曾经过的一个纯真好的梦，无论梦里的世界有多好，但全都不是真的，梦一醒来，梦中的一件便如泡沫一样破了。

他眸黯沉沉，无力地招了招手，舍人有些怔神，却还是反应极快地上前扶起他撑起的半边，他坐直，衣下的躯瘦骨嶙峋，冷峻的五官骨下更显锋利，以示郑重，他对着陈芮沉声：“陈芮，孤，允你，大公以后便托付给你了。”

他顿了一下，又：“太傅，孤，能信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