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齐郡三座大型官库，十座大型义仓，登记在册的粮，应当有一千一百万石粮，实际上如今……大约是四百万石吧。”

挨过饿的他，明白这么多粮的意义。

朱听到他这句话，脸上的怒意倒是淡了，用一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朱郡守，你是什么时候得到这个数字的？”赵和又问。

“自然错了，我跟你说过，地方上的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朱往后微微一靠，轻轻叹了气：“二三十年前，我初为吏时，也和你一般想法，那时我对贪官污吏恨之骨……”

“十五年前，星变之……不仅仅是咸城内血成河，大秦各，同样各有灾异！齐郡先是两个月大旱，只下了三场小雨，然后蝗灾……官仓之中的老鼠都能饿死！那个时候有没有粮？有粮！运河码库中足足有数十万石粮，而且还有近百万石粮正在北上途中！但那一年，齐郡还是饿死了五万余人，有些村，几乎全饿死，其间发生的不忍言不敢言之事，我就不说与你听了！”

不过这次不是为粮，而是为王。

“二者皆有。”

“从此之后，我就明白了，那些贪官污吏可恨不可恨，自然可恨！该杀不该杀，当然该杀！可是却不能杀！官字两张，民字一张，不将官的两张都满来，民的那一张就什么都没有。你说我纵容贪官，没错！但我自己没有贪，我家徒四两袖清风，如果我不纵容这些贪官，当官的都无利可图，那谁来事，谁来赈济灾民，谁来维持秩序？到那个时候，民莫说吃糠，就是土都吃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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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的时候，手指飞快地拨动腕上的捻珠，显然是极为激动。赵和也一时语，没有去打断他。

他默然好一会儿，心里又觉得悲哀起来。

朱苦笑。

还有他没说的，这剩余的四百万石，大多数都是霉烂变质的陈粮，就连老鼠都不愿意吃。

“在得知定陶之案后，我便令人查验全郡之粮，大约半个月前就得知了。”

他对大秦朝廷其实没有多少情，只是对现在的皇帝嬴吉有私人情，两人毕竟是同生共死一起冒险过。对大将军他是忌惮畏惧多于敬意，若有可能，他不得离大将军远远的。

赵和没有回答，十五年前的事情，他哪里知。

“现在呢，现在你包庇纵容他们，你就是在和他们同合污！”

“齐郡自十五年前起开始广聚粮，三大官仓与十大义仓，所储者不仅仅是齐郡一郡之粮，自两淮江南运来的粮，在转运关中之外，也有许多存在此，这些粮包括在里面么？”赵和又问。

朱微微叹气，直视着赵和：“这半个月，我自然是在左支右撑，拆东墙补西墙，想办法将这个大给填上！”

但他对粮有情。

好一会儿后，他才苦笑：“赤县侯是自己要问，还是替大将军问？”

赵和忍不住站了起来，死死盯着朱：“半个月前就得知了，那这个半个月，朱郡守，你在什么？”

“捉人，杀人？我捉谁，杀谁？”被赵和连番质问，朱也有些恼了：“赤县侯，地方上的事情，远比你想的要复杂！”

“有粮，为何到不了灾民手中，原因很简单，我初任郡杀，大杀特杀，杀了一大批你中的贪官污吏，齐郡上下，为之一空！所以我本找不到足够的官员吏员，去将码上的粮漕船上的粮分到百姓那里，所有的官员都不敢接粮，生怕了问题，被我诛杀！”

底了，齐郡官仓义仓之中，究竟少了多少粮？”赵和。

赵和心中极是悲哀。

“贪官，污吏，与不法商勾结者，里应外合盗走粮之人！”赵和伸手：“这还不明白么，我敢说你这郡守府里，便有这样的人！”

他说到这时，微微前倾，直视着赵和。虽然两人之间，隔着明堂大厅，但是赵和还是觉到一无形的压力。

朱无言。

这个犀利的问题让朱端茶的手都微微颤了一下。

“填上？我在历城之中，本没听说你整顿吏治，没有听到你捉人，杀人！”赵和猛然一拍案几：“朱郡守，你是在纵容！”

赵和猛然了冷气：“四百万……只余一小半？”

“我说错了么？”赵和冷冷质问。

“呵呵，赤县侯，你知十五年前，为何我会在全郡倡导义仓么？”朱生涩地笑了两声，然后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