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守尉，现在督城中，还有多少弩民？”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归晚随问。

听到提名，督城守尉倏地站起，看到众将投来诧异的光，才发现自己突兀的一个动作，已经把归晚当成了将军，老脸刷地一下涨得通红，唯诺：“弩族商团早在一个月前就已渐少，现下还留在督城的弩民人数大约在四百左右。”众将纷纷摇，都扔给他一个“既然早就现弩人减少的情况，怎么不早汇报”的神，直把江守尉僵在原。

时间似乎已经停止不前，屋内没有火炭盆，寒气阵阵，透窗望外，雪茫茫，万木萧萧，归晚没来由地轻声长叹，酥甜的吐气声里蕴着不知凡几的惆怅。

“派人把全城的弩民抓起来，不分老媪孩童。”

“什么？”第一起大叫的是长八尺，豹环的赵欣，他怒睁双，“他们都是平民，抓他们为什么？”

屋内顿时像炸开了锅。本已臣服的众将领都现愠。韩则鸣摆手示意众人安静，他严厉地盯着归晚：“难要用弩民来抵御弩军？这法也太卑鄙了。”他们是军人，双方战，连俘虏不能轻易斩杀，如今竟要抓捕为平民的弩民来威胁弩军，这样的计谋简直是侮辱了启陵泱泱大国。

“弩军的士气大盛，锐不可挡，如果不避其锋芒，必为其所伤，没有比前利用弩民动摇他们军心更好的办法了。”平淡地论述一个事实。

屋内稍安静了些，众将思的表情，权衡着其中的利害。韩则鸣凝着脸问：“这也是林将军的命令？”

平静无澜的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伤痛，转瞬而逝，归晚手腕一抬，拿起桌上的笔，就着前的白纸奋笔疾书，转填满了一张纸，众将皆好奇她的动作，无不张望。写完之后，愣看着纸面，迷茫，痛苦，挣扎……在她眸中转。猛地抓起纸，丢向屋中央：“这不是林将军的命令，这是我的命令。”

罪己书——众将领尖地瞄到纸面之上赫然三个大字。

这不是林将军的命令，是她的！以平民之命威胁敌军，如此有孙德的事，自余归晚之手。弩军攻城，必先踏着同族之血，四百多人命，有老有幼，是草芥还是同胞，她倒想看看弩军如何自……

沙场对敌，真刀真枪，她不会，她没有林将军的所向披靡，没有军师的运筹千里，她有的，是心理权谋的小伎俩。如今却要把这运用到沙场之上。

这后世的骂名，污名，全都由她来背……

她不知后世丹青会如何描绘今日她这残忍的决定，但今日，她势在必行。

众将愕然地看着那张墨犹未的纸轻飘如絮地慢慢落地，心说不的沉重，望着归晚现疲惫的仪容，那些义正严辞的话语都哽在了中。一时间，他们竟然分不善恶，也无法辨别，这样的法会有如何的是非，只知，那一双幽如碧潭的眸，定如山，傲寒如梅。

不再多言语，众将领命而去。

看着他们鱼贯而，归晚暗吁一长气，慢慢起，神空地一扫四周，压抑住满腔的郁涩，她走屋外。

军师正站在门外，上薄薄一层雪粉，似乎等了很长时间，神复杂难测。

猜测他已听到她的法，她张解释，军师却转过，不甚在意地迈步离开，也不回地抛下那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