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扪心自问。

这首诗，桓蒙亦知，是从陇地传来的，据说是陇地的大才傅乔所作。

大笑罢了，谢执说：“老孟，你也是读圣贤书，知古今事的，何时‘比下有余’，居然成治政的标准了？好，就算比下有余，便就足矣，可明公不肯上书朝中，请换益、梁刺史，难是因为‘比下有余’么？难不是因为和、风对明公唯命是从么？明公令他两人在益、梁大举募兵，所为者何？……明公两伐南，所为者何？老孟，你回答我！”

“周和”，即周安；“风”，是桓蒙的二弟，名风，字风。桓蒙兄弟五人，字中皆带一个“”，桓蒙字元，诸弟中最为杰的幼弟桓若，字幼。 [page]

听得郝盛、孟贺离榻起的动静，桓蒙慌忙退开几步。

桓蒙近观、远望多时，心：“人生如白驹过隙，值此板，大丈夫当立不世之功，除灭诸胡，得时人传颂；留名青史，为后人仰慕。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相逢拌酩酊，何必备芳鲜。’陇地偏隅而有才士，妙哉此诗！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惜哉，惜也，人无再少年。卿二人自请去，我当再痛饮此杯，以奠昔年那秋，我初见、初识之桓盘龙！惜也，惜哉，斯人已逝。”

帐中沉默了会儿，孟贺的声音再次响起。

孟贺的声音不再传，郝盛的声音响起。

未得桓蒙的指示，那亲兵队长松开了握刀的手。

跟在桓蒙左近的亲兵队长面现怒，刀看向桓蒙。

“是的，我变了，可我为何变？今之朝廷，主弱臣，天徒其名，权在阀族，为实现我少年时的壮志，我又怎能不随势而变？我没有变！光复中原，收复故土，我依旧念念在兹。”

一阵大笑响起，是谢执在笑。

“我不复少年时的那个我了么？我变了么？”

这天，桓蒙巡视营中，鼓舞将士士气。

孟贺说：“和、风治政，确略不足，然较之程勋主政梁州时的贪如虎，竟致使境中百姓多所逃离，和、风为政，还是要得多的。”

东方的天空显鱼白，已可约略瞧见较远灰的层层帐篷，森严杀气冲霄，隐约能见北边南郡治宛县城大的黝黑城墙，无声屹立。

三天后，桓蒙下令，围攻宛县县城。

桓蒙兵到南的当天，就给莘迩去了封书信，告知莘迩此事，并问莘迩的用兵展。

“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句诗再三回桓蒙耳边。

桓蒙负手回到帐门，天光渐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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桓蒙的脸上，则至少看起来没有因为谢执此语而起什么变化，面无异。

郝盛说：“司醉了！”唤孟贺的字，说，“万年，你我被司拉来饮酒，不觉天已快亮，我是困倦得不行了，我瞧你也是快睁不开了，今日尚有军务，不如你我便先暂辞司，回帐去，补个觉吧？”应是在与谢执说话，说，“在下二人就暂先告辞了。”

他想：“我不换旁人任梁、益，是为了我的私心么？我的确有私心在内，可朝中诸公为他们的权柄而忌惮我，天也不信任我，为了实现收复中原、还都洛的志愿，我又怎能换旁人掌梁、益？无执问我两伐南为的什么？……我为的什么？无执啊，你应当问问你的从兄谢仁祖！要不是朝廷组建北府，要不是他攻复了淮以南诸地，我又怎会再伐南？”

……

其围攻宛县后，没过几天，他的信到了莘迩军中。

桓蒙甚至可以通过这阵笑声，想象得谢执此时的姿态，必然是前仰后合，说不定，那酒又洒满了他的衣襟。

莘迩这时已克新兴，兵已到冀县，同时正好才收到北越传来的已下临渭的捷报。

赶在郝盛、孟贺来之前，桓蒙抢先回到了自己的帐中。

红烛摇曳，柜、案、榻等各分别投长长的影，宽大帐里，一人踅转。

他待要还帐，闻到帐中又传谢执的声音。

打发了从吏去，桓蒙独自踱步帐内。

：“收复蜀地后，明公先表周和为益州刺史，去年又走程勋，表其弟风为梁州刺史，和、风，为政俱残，明公却不从我谏言，执意不肯上表请罢免，这是为什么？还不是因为和、风唯明公首是瞻？梁益之地，今到底是王土，还是明公之土？此其一；明公兴师动众，两伐南，是如他所言，为的收复洛，抑或是为其它？此其二。是以我说，明公变了，已非昔日，使我倾倒的那个青年！”

周安为政贪暴，桓风虽是才掌梁州未久，然在梁州已有“招集众力，志在足兵，多所枉滥”，亦即不惜百姓，一心只招兵买，招揽轻侠壮士，枉法恣肆的恶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