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勘想往上凑，及时记起同蹄梁的斥责，勉忍住再把嘴凑过去的冲动，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说：“给崔瀚送信的！”

“那信使便是这么说的！”

田勘说：“崔瀚的亲笔信虽是没有，可是同蹄公，你知这信使是谁么？”

唐艾亦笑了起来，说：“明公所言甚是！拓跋倍斤、贺浑豹，或狡或悍，皆一方之雄也，慕容氏虽穷途末路、北府军虽新编才成，然亦非轻与之类，若是秦虏於此时朝中生，他们这两边，说不得，还真会有哪个能打东西来！”

田勘如释重负，轻快地趋近，一张大嘴终於得以再次凑到同蹄梁的小耳朵边，不再吞吞吐吐，酣畅痛快地说：“同蹄公，他说崔瀚想要投唐！”

同蹄梁没听清楚，说：“什么东西？”

这天，照例摆开酒席，同蹄梁正与几个亲信的将校赏着歌舞、痛快饮酒，田勘又来了。

莘迩笑：“所谓‘内忧外患’，秦虏打慕容炎也好，贺浑豹、北府兵打蒲獾孙也好，这些都只是秦虏的‘外患’而已，咱们就索个好事，把‘内忧’给蒲茂补上！双齐下，也许慕容炎、拓跋倍斤和北府兵、贺浑豹没准儿就能打什么东西来？”

田勘仍是附嘴其耳，说：“崔瀚啊！同蹄公，月前他上奏大王，谗言，说你我在秦州纵兵扰民，引得大王大怒，致使你我被大王重重地责罚了一顿，我倒也罢了，却累得同蹄公到手的秦州刺史没能当上；当时同蹄公不是说，此仇早晚要报么？同蹄公，机会来了！”

自末夏初，陇地起了那场蝗灾，襄武方面在前线修筑坞堡、由南安郡北攻陇山等大大小小的军事行动遂因此停顿下来之后，直到现在，陇、秦边界地带已然是罕见的数月未见战斗。

“虽然是信，但他已经招供了！同蹄公，……”田勘言又止，想近前又不敢近前。

“我抓住了莘幼著的一个信使！”

“什么信？”

不大不小的雨，一气下了十来天。

堂下歌舞女和堂上跪着伺候的婢女中，颇有羯人，她们都是田勘送给同蹄梁的。

被田勘中的气搞得浑发，同蹄梁一把将他推开，皱眉斥：“你什么病？动不动就趴人家耳朵边说话！”

不见得会是秦虏的对手，……那我就寻思，千里你觉得，咱们是不是可以助慕容炎等一臂之力？”

田勘接住，一饮而尽，摸了把顺嘴角淌下的酒渍，绕过此个羯女，弯腰躬地到至同蹄梁榻边，凑到他的耳旁，说：“同蹄公，喜事啊！大喜事！报仇的机会来了！”

跟随田勘一起来的郭黑，这会儿在堂门外的廊上，闻得此言，原本低着的忽地抬起，飞快地往堂内看了看。

到了同蹄梁的命令，这羯女膝行而前，取了酒樽，将之倒满，举过，奉给田勘。

蒲秦，秦州，天郡。

醉朦胧瞧见田勘，歪倚榻上的同蹄梁盘着，招手说：“老田来了？来，来！快坐下。来的江左好酒，你没喝过的吧？……给田将军斟酒，倒满！请田将军尝尝这酒！”

“投唐？”同蹄梁顿时酒醒大半，霍然坐直，转脸看向田勘，睁大，说，“确实么？”

“就着手行使此计！”

……

与他同驻秦州的田勘向来对他十分结，隔三差五的，也会来他府中，陪他饮宴作乐。

田勘尴尬地退后半步，搓手说：“是，是，这是末将的陋习，一定改，一定改。”

“崔瀚，老是一定报仇的！可是唐儿个个能言善，大王信他啊，老这仇，报是必须要……，你说机会来了？什么机会？”同蹄梁酒意略醒，尽力睁大了，问田勘。

接替慕容瞻、秦广宗驻守秦州的同蹄梁也就偷懒，借这场雨，连着在府中喝了十几天的酒。

“信。”

同蹄梁摆了摆手，半带嫌恶地偏过，冲着他支棱起左边的耳朵。

唐艾说：“这一臂之力，就是通过选择现在行反间计，从而挑起秦虏的内！”

“什么喜事？报仇的机会？什么报仇？报什么仇？”同蹄梁醉醺醺地说。

其中跪坐同蹄梁脚下的那个且是极品，系羯人中也少见的金发碧。

“信，同蹄公，信！”

喜方浮，同蹄梁复陷思索，眯着，喃喃说：“……投唐，怎么听着有耳熟？”很快想起，说，“对了，秦广宗不就被来过这一手么？大王说是莘阿瓜的反间计。”摸着盘在脖上的辫，狐疑说，“老田，这会不会又是莘阿瓜的计？……秦广宗那回，至少还有封秦广宗的什么亲笔信，这一次却还不如那回，仅有个信，我怎么瞧着，不可信啊？大王会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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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就着手行使此计？”

同蹄梁说：“信？”

“……信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