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畏以老成稳重的风度，摸了摸颔下白的胡须，说：“大王，赴柔然之使，现下应该是还没有到达柔然，陇地那边好像也无有什么大的变故，大王却为何此时决定攻慕容氏？”

……

他想：“自灭魏、灭贺浑氏后，大王是越来越刚毅果决，孟公在世时，还有孟公的话，大王肯听，然孟公逝后，朝中就再也无人能像孟公那样影响大王的决策了。”

仇畏说：“是，臣知了。莘阿瓜、麴生起内斗，则陇地现必是已无外顾之力，此确乎是我王师攻灭慕容炎的大好机会！只是大王，柔然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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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瀚赞同季和的建议，也认为先打拓跋才最好，可是仇畏那天提的那几个先打慕容氏的原因，他又无从辩驳，故此没有办法，只好亦不作声。

季和拿不准。

仇畏说：“臣敢再为大王奏陈需先好万全之备。”

“是以，臣愚见，首先，季和所言之‘联络柔然’此策可以用之，大王可遣使柔然，先通过柔然来牵制拓跋，除去一忧；其次，陇地今夏遭遇蝗灾，料陇地现下的内形势一定会不太稳当，大王可细细打探陇地虚实，等待用兵慕容的机会。”

两人坐到车中，崔瀚埋怨季和：“卿先打拓跋此议，我亦赞成，却今日殿中，大王决定先打慕容，卿缘何默然，不作反对？”

“公请说。”

“大王圣意已决，反对何用？”

了城，崔瀚叫季和与他同车。

仇畏说：“正如臣刚才所说之‘我王师如攻拓跋之有两忧也’，我王师如慕容也有两忧。一忧是拓跋或许会驰兵援之；一忧仍是陇地莘阿瓜。

崔瀚愕然，说：“这叫什么话？我等为人臣者，理当尽忠直言，怎能因为大王圣意已决……”

崔瀚目转季和，却见季和垂首恭立，默不作声，没有再反对攻慕容氏。

“早在莘阿瓜把他的两府设在金城的时候，孤记得，孟师就对孤说过，莘阿瓜与麴必会因争河州而产生内斗，果如孟师所料啊！他俩现在不但斗起来了，而且斗得不亦乐乎！都闹到谷去了！……仇公，你现下知孤为何决定即攻慕容炎的原因了吧？”

仇畏保持稳重的风姿，说：“臣以为，大王明！”

都远於拓跋，今我王师若能犁扫，一举把其余孽尽歼，则北地那些怀有二心的诸胡，也就一定会畏惧我大秦的兵威，不敢再生异念，……如此，只一个拓跋，复何足论哉！”

蒲茂想了想，问季和、崔瀚，说：“崔公、季卿，以为仇公此议何如？”

蒲茂频频，说：“公言甚是。”

一个果决的君主，对臣是好事，还是坏事？

蒲茂中闪烁明睿的光芒，说：“季卿日前的分析不错，柔然屡受拓跋倍斤的欺凌，孤约之共击拓跋，柔然必不会拒绝。咱们这边先兵、粮秣的调动，等到咱们署的差不多了，柔然那边的答复应该也就能到了。这叫两不耽误，哈哈。如何？”

仇畏察言观，已经看蒲茂倾向於他的建议了，因是对季和的反对，他微笑应之而已。

却是果如仇畏所料，尽那天蒲茂没有定下是接受季和的建议，还是接受仇畏的建议，只是於当日遣了使者赶去柔然，与柔然议共谋拓跋倍斤之事，但於今日，在前后几天接连闻报陇地近期发生的那三件事后，他终於说了他在季和、仇畏两者建议间的选择。

……

蒲茂乾纲独断，一锤定音，说：“事不宜迟，调兵、征集民夫等务，明天就着手开办！”

季和不赞成，说：“大王，拓跋、慕容两相比，现下是拓跋而慕容弱，若是先攻慕容，则就等於是给了拓跋一步积蓄力量的机会；并且，拓跋倍斤此獠，狡诈多端，能屈能伸，远非慕容炎可比之也，今不及早抓住机会灭之，必为我大秦之后患！”

冀州、并州、豫州等地秦军各有分兵调动幽的动作，迅速地传闻江左、徐州、陇地。

蒲茂扬起新接到的那河州情报，笑：“孤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们说，就这几天，孤接连收到了好几陇州那边的情报。一个是张将被麴氏弟围攻；一个是河州州治正在迁往金城；一个是黄荣上书令狐乐，请求令狐乐不要急於给令狐婉和麴之完婚。……仇公、崔公、季卿，这三件事，说明了什么？”

崔瀚说：“回大王的话，这三件事说明，莘迩和麴的争斗日渐激烈了。”

他又想：“大王听仇畏的言，选择了先打慕容。先打慕容就先打慕容吧，反正先打慕容也好，先打拓跋也好，总归我大秦都不会打不赢。只是会给日后的再打拓跋造成更大的难度。”

左边耳朵，右边耳朵，崔瀚埋怨责备的话语声中，季和的思绪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