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反问：“那此罪当如何置？”

“董宣故里圉县，被赤眉洗劫，其宗族离散，如今住在陈留，臣派人去一看，全家依然在陋巷中，家中只有几斛大麦，一辆破车，家中无一仆，其妻还要亲自舂米。” [page]

而以这次的事来论，董宣擅自杀俘，综合河济战局来看，并未对局面造成损害，甚至让定陶守军腾手来，阻拦赤眉军偏师战场，让第五能从容歼灭樊崇主力，反而有功。

张鱼无礼地问：“董少平，你决心杀赤眉俘虏时，是否也与尹赏，存了一样的念呢？”

第五：“国尉为汝分罪，自陈他把上万尚未收服的俘虏留在定陶，是极大失误，这次残贼杀俘之事，他也要承担一半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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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鱼低声：“要么用来救济宗族弟，供彼辈上学，要么换了米粮，借给饥贫的乡里乡亲了。”

本以为董宣会如蒙大赦，俯首谢恩，岂料他却直接：“一斤黄金，臣不来。”

毕竟汉臣动辄矫制，尤其是使外国的使者们，从常惠到冯奉世、陈汤，动不动就矫制掉一个西域国王，或者发动一场战争。至于事后会不会受惩罚，主要看你是否打赢，这是第五霸在世时，曾对第五津津乐的事。

不过照“擅矫诏命，虽有功劳不加赏也”的原则，仍不当赏。

董宣的业务确实很熟，这些罪名，这实际上是从造成的客观后果来判定它的程度。

“矫制有害，当判弃市。”

话音刚落，董宣就猛地抬，直着脖，

“尹赏临死前，对其说：大丈夫官，因残贼罪被免官，事后皇帝回想，残贼能令盗贼大豪畏惧，多半会重新任用。而一旦因弱失职而被免官，就会终被废弃，而无再起用之机！其羞辱甚于贪污坐臧……”

”

关东的吏治远不如关中，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尤其在陈留这魏军刚接的敌占区，官吏侵吞财产的事太多，且本没法清查。董宣在定陶官，就算赤眉抢了几遭，依然有油，二千石的日，居然过成这样？

张鱼领会，遂：“前汉成帝时，江夏太守尹赏因残贼罪被免职后，没多久，因南山群盗起，又被任命为右辅都尉，迁执金吾，督大猾。”

“无令擅为，比起矫制罪弱一级，刑罚也减一级。至于臣所为，造成是大害，还是有害、无害？就不该由臣来决断了。”

“那董宣的俸禄呢？”

“国尉要替汝一半的罚金，董少平，且将剩下一斤黄金，给廷尉署缴了，然后，就能以庶人份，回家去了。”

一听不是如莽朝官吏的假清廉，而是真的廉洁，第五只又看了董宣一，这一次，看得很，心情复杂。

一万人失去命，而董宣失去的只是官职和金，确实不对等，但这就是律法。

第五心中了然，给了张鱼一个神，让他说自己不方便问的话。

“定陶决俘虏多达一万一千零五百三十六人，而臣既未能禀报国尉，又不曾报于陛下决断，且无御赐宝剑在，乃先斩后奏，此为大罪也。”

绣衣都尉张鱼连忙凑过来对第五附耳一番，讲述了他派人去董家后看到，还没来得及禀报的场景。

“其中，矫制大害，当判腰斩。”

“矫制不害，罚金四斤。”汉初才四两，这已经是汉武时加码后的罚款了。

援本想以自己削为代价，让董宣保住官职，但第五却没答应。

第五一愣，开什么玩笑？董宣先前可是假守，领着年俸二千石的工资，虽然世之中条件困难，群臣的俸禄打了折，但百石之粮总有吧。

这是一个杀人如麻的酷吏，也是一位两袖清风的清官，更是援赞不绝，极力希望第五留用的才，人啊，真是复杂。

董宣：“魏律上承汉、新两代，有矫制之罪，又分为矫制大害、矫制害、矫制不害三级。”

所以廷尉丞对董宣的判断如下：残贼过重，革除职务，又以“擅命不害”，罚金二斤，相当于两个金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