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公平，我赤眉军，最讲究的就是公平！”

樊崇反对，拍案而起：“那与绿林有何区别？绿林未立帝时也曾横行中原，如今却一败涂地。”

……

“大三老。”徐宣语重心长地说：“当初更始派人来招降，吾等既未有国邑，而众稍有离叛，这才将兵汝南，如今虽数战数胜，但汝南粮将尽，众人也疲敝厌兵，不少人皆日夜愁泣，思东归故乡。”

“依我看，不如立城景王的后代为汉帝，挟义诛伐。以此为号令，谁敢不服？”

“城景王后代七十余人，要照大宗小宗来选？”

“汝等既已作此想，为何不与我打个招呼？”

也罢，他本就过官吏，而谢禄、杨音和自己一样苦寒，可如今也在营中让人以“将军”称呼他们，白羽胄罩在上，遮住了额上的赤眉。

“可后来如何？吾等只顾四窜，在青徐豫州走，等回过神来，形势大变，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赤眉从天下瞩目变为无人在乎。”

见以怪力神说之不成，元老中最有文化，读过经术，知律令的徐宣就开始晓之以理。

法，不是现成的么？汉皇帝刘怎么的？绿林去年怎么的？赤眉照葫芦画瓢不就行了！

樊崇颇有些失落，两年前他想的是“带弟兄们回乡”，可回了故里却成盘散沙，只能再度聚起来继续斗争。

“城景王的后代有七十多个，都在辎重营中，或牧，或劈柴，几年下来，也知民间疾苦了，定能选一位明君。”

“大三老与吾等商议过，若任由众东向，一定会各自散，被绿林及梁王刘永、董宪等各个击破，不如西攻宛城，灭了绿汉，占据汝、宛富庶之地，让众人在本地安家，也好过四分五裂，继续去给各路诸侯及豪右糟践。”

“赤眉之所以不得士人之心，难以在沿途各郡立足，究其缘由，是因为缺了一个皇帝！”

徐宣见樊崇意有所动，遂趁打铁：“更始荒，政令不行，故使赤眉得至于此。如今吾等拥百万之众，西向南，却无称号，各郡人称吾等为群贼，这样下去不可持久。”

“这不就在请大三老应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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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崇抬看着老兄弟们，不知从何时起，一直布帻示人的徐宣已经上了委貌冠，走路也昂着，人一等。

“我便不信那齐巫之言，他若再敢胡言，乃公便杀了他，且看看，城景王是否会降病于我！”

樊人明白了，只闭上：“由汝等去罢。”

如今赤眉好容易击败绿林主力，再度站到了岔路上，决不能再因樊崇的固执，而错过机遇了。

可若要问他前路何在，樊崇也答不上来，只能找到一个敌人，带着大伙一拥而上将他打倒，以战养战。至于战胜后如何治理，如何抵达赤眉期盼的“乐国”，他也拿不好办法来。

穷苦时，也随父母拜过城景王庙，他救我家了么？吾妹被当婢卖了，没几日就被豪打死，只因她端虎时太困打了瞌睡，不慎泼了。父母亦相继病逝，城景王和贼老天，何时帮我过？”

人心如此，天要下雨，挡得住么？

“但大三老是否想过，吾等起兵最早，王莽天凤年间就反了，两年前，在成昌大捷，破十万新军，斩杀廉丹，天下震惊！那时候绿林还待在山老林中呢！”

这是徐宣等人想破后得的结论：读书人骂赤眉，不是常骂他们“无父无君”么？也是啊，羊有群，生而为人，怎么能没有效忠的君主呢？只要立个皇帝，赤眉遇到的一切障碍，都将迎刃而解！

徐宣等人与樊崇不同，谁想一辈贼，只要有了皇帝，王侯将相不就依次排下来了么？

最后一位元老杨音，也站在了徐宣一边：“没错，既然大三老执意不肯为帝，吾等也没那资格。” [page]

杨音却：“那是因为，绿林没立一位好皇帝。”

若樊崇也认为城景王神圣不可侵犯，那他的孙刘盆等，就不会混到牧童了。

徐宣一直认为，当初就是樊崇带大伙走错了路，要是两年前早早立个汉家皇帝，向洛、长安军，还有第五、绿林什么事？

樊崇反应过来了，只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