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叛，他被第五抢了先手，只能寄希望于后发制人。

王莽虽然被这血书上的荒唐之言吓了一大，亦下意识地认为，此乃陈崇困兽犹斗之下的咬一通，可信度尚不如他与田况谋逆来得实在。

但亦如陈崇之所以被缉捕，对一个多疑的皇帝而言，不需要确凿的证据，“也许有”的可能，就足够了。

比如其血书中所言，大司、国师公私从宾客密会一事，确实值得注意，王莽对刘歆已经不信任多时，只是看在知己老友面上，一次又一次让他逃过制裁。如今听闻国师公病卧在榻仍不老实，遂让五威中城将军崔发立刻彻查此事。

又考虑到王涉掌握中一半防务，暂时不可暴，且让人将负责禁中宿卫的五官中郎将，国师公的儿刘叠召来问话。

不曾想，刘叠了温室殿后，不等王莽发问，竟自己拜在皇帝面前，泪满面，这让王莽疑心大起。

“卿为何涕泪？”

虽然第五早就对国师等人事不秘，觉得迟早要坏大事，但即便是他，只怕也万万想不到，最终了大漏的，居然是刘歆仅存的亲儿，刘叠！

尽刘叠的弟、妹皆因卷谋逆案，先后被王莽诛杀，两个弟弟尸还被砍成好几段。但与父亲不同，刘叠对王莽，却无半分怨言。

他见到的，是自己家族一次次卷谋逆案，先是二甄，然后是废太王临。但皇帝都抬贵手，让他家免遭灭之灾，哪怕各地人心思汉，南汉帝复立，王莽也没对刘歆喊打喊杀，而是想给他一个好下场。

刘叠更是颇受王莽信，封为伊休侯，奉帝尧之祀，希望他能与国同休。

不天下人如何看，不父亲如何想，在刘叠心中，对王莽恩德，依然视他为圣天。

可如今，刘叠却面临着忠孝两难全的难题，遂稽首哭：“敢问陛下，君父各有笃疾，有药一，可救一人，当救君邪？当救父邪？臣亦面对这难题，不知该如何是好。”

先祖者，类之本也；君师者，治之本也。无先祖恶，无君师恶治。故礼，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师，是礼之三本也。

理说先祖应该排在君主前，新室因为不太好提“忠”，遂大力宣扬孝，遵循儒家“父为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的原则，将亲亲得相首匿写律法。

所以，当刘叠终于从父亲中得知，他们在酝酿一件大谋，要他在禁中加以合时，才会惊愕不已，陷这两难之境。两德相悖时，好似要将他整个人撕扯开来。

但这话一说，王莽顿时就明白了，心中是愤怒不已，只盯着面前的刘叠，语气却缓和了下来。

“汝为儿，以父立政，不孝也；又为予之臣，五官中郎将，废法纵罪，非忠也。如此两难，不必你来选，更不必言说详情，予早已知晓！”

“予与骏相识数十载，长一辈的恩怨，就给吾等，汝这小儿辈，便不必掺和了。”

刘叠松了气，再拜：”陛下赦罪，上惠也；伏诛而死，臣职也，臣愿死以赎父罪！”

王莽无力地摆了摆手，让郎卫们将刘叠带下去妥善看起来，刘叠的态度，坐实了其父刘歆确实在酝酿谋，陈崇看似咬一通的血书，也许全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