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常行走各县，所见历历在目。”

第四咸脸上了一丝恐惧：“庶民举手禁，怨声连连，豪右兼不了土地，暗暗切齿。加上旱无常，今日泾改，明日黄河决，蝗虫也一年较一年多，有的地方甚至现了人人！”

“受灾的百姓限于私属之令，连卖为婢都不成，只能铤而走险去盗贼。现在函谷关以东，到是大大小小贼寇，少的几十，多的上千。路上商贾经常被劫，休说赚钱，命都难保。常安附近粮价越来越贵，十年间涨了五倍，而钱则越来越贱。”

江鸭先知，商贾行走各地，关心市价行情，比厚土重迁的农民甚至是尸位素餐的官吏，更能察觉各地的微妙变化。

第四咸虽然不像第五那般，料定几年后天下将大，但也明白，世变得越来越艰难了。

“既然如此，吾等同祖同宗，就该抱团取啊。”

“恰逢族中了第五这样年纪轻轻，名望却传遍全县的少年英才，应该兴才对。我今日观他言行，应该也想聚合宗族，世人推崇孝悌仁义，他一人扬名，对吾等都有利，岂能害他犯禁？”

第一柳只楞楞听着，良久后骂：“第四咸，果然啊，连你也要背叛我家么？”

他为何要打压第五氏？当然是受到了第五祖孙的野心，以及对他这“大宗”的威胁，家中落是事实，但乡中著姓的最后尊严，必须死死守住才行。

至于外面不，关他什么事！这大新，还能亡了不成！

他只希望维持一件事：临渠不，第一说了算！

第四咸见自己话说到这份上，第一柳想的还是蜗角之争，只觉得可笑。

难怪第一氏曾经何等兴旺，到他这一代却只能混到乡啬夫。而第五氏祖孙，不论光还是智慧都比第一氏许多，第一柳是真的该让位了。

而就在这时，乡佐却再度叩响了门扉。

“啬夫，郡里来人了！”

……

“郡府派人来到本乡？”

第一柳和第四咸都十分愕然，第四咸不可思议地看着对方，低声质问：“啬夫，你不会已将这件事，告上去了罢！”

陷害第五氏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得多愚蠢才会这么着急！

“不是我，我没有。”

第一柳也愣了，他只跟有姻亲关系的郡功曹通了气，希望得到他支持，对方还没回信呢，不可能这么快派人来查啊。

这么说郡府来人，与此无关？虽然列尉郡府也设在长陵县城里，但临渠乡作为乡一级行政单位，除了偶尔遇到督邮巡视，甚少能和郡府直接往来。

除非……是了大事！

第一柳也顾不上瞎猜了，让第四咸先回去，他整理衣冠，带着乡寺众人抱彗相迎。

彗就是扫帚，正所谓“以衣袂拥帚而却行，恐尘埃之及长者”，是遇到贵客上官登门时的礼节。

他们刚站好，便从路北面驶来辆车，一架辕，有车盖，看车舆的漆，规格不也不低，车侧还有两位骑士护送。

车停后走下来一位官吏，他缁布冠，穿黑官袍，腰上佩铜印黄绶——这是新朝二百石至五百石官的标志，可比乡啬夫的半通印大多了。

此人相貌倒是不甚奇，但一开，那颇磁的男中音让人印象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