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我弹过琴，说自己弹得不好，有些懊丧。事实上，对一个五音不全的人来说，那已经是天籁之音了，但是我不敢说，怕她觉得我缺乏音乐素质。

现在，雨霏又站在窗台上，夜里，她的脸宛如温柔静谧的百合，她伸手，像是在试试天上有没有下雨，又像是在期待什么。她另外一只手里抱着果冻，茸茸的小脑袋在雨霏的怀里蠢蠢动。

我楞了一下，猛地转翻我的漫画本，几乎颤抖着手，开始画雨霏的像。

可是，光有钱还是不够。老爸说肾源极度稀少，又要匹，实在是难上加难。

山的时候，我常常用一块表面很大的旧手表把光反到她那边的窗里，灿烂的光斑落在门框上，地板上，桌上，我想她一定看得见的。

“没什么。”

我现在发现，我也比自己想像的要。看着心的女孩每天忍受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竟然还能一天天承受下来，久而久之居然也习惯了。我简直不知自己是勇士还是懦夫。

那二十八万，木鱼存了银行，说他自己要留三万，其实二十五万，我随时可以去取。木鱼说，“朋友，好自为之啊。”他脸上有一“风萧萧兮易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神态，不知是怜惜我还是怜惜他的钱。我有直觉，木鱼将来会成为的商界人士，或许，我是那很少几个能有机会让他亏本生意的人之一。

第九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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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肯说，只是默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一天，两天，我弹起莫扎特的“安魂曲”，平时她很听的，可是，现在她毫无反应。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午餐破例在菜里放了不少盐。

那次求佛回家的路上，雨霏在半梦半醒里说，“我比我想像的。”

雨霏的脸越来越苍白，脸庞也有些浮，有一次她对我说“再也不透析了”，那时候她刚刚完一次透析，十分虚弱地躺在沙发上，嘴微微发抖，着淡青血的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前。透过她的脸，像是有一个大的沙漏，生命就一一滴无声无息地从里面慢慢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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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血透，像个死人一样躺在机旁边，让一个针把我的血从动脉里，另一个针把血再从静脉里送回我的。整整四个小时，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已经到最大限度，像决堤的前一刻，随时会从里迸裂开来。那一刻我总是到无穷的恐惧，害怕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有一次林国栋陪着我血透，很巧合地，在那一刻他把手伸给我，我抓住他的手，指甲地嵌他的手。等完了，他的手心里的几红的月牙。

和雨霏在一起，有时候觉得很轻松，有时候觉得很累。是一解脱，也是一背负。

“什么事啊？”

电话那哑然沉默了。

他说，“以后你的病好了，我当然不用陪。”

我对他说，“你以后不用再来陪我了。”

“我辞职了。”她淡淡地说，脱下装，用力拽下丝袜，“中午想吃什么？”

小阿姨坐在她的房间里发呆，已经第三天了。上个星期五，她打扮得整整齐齐去上班，拎着箱，说要去北京差，可是不久又回来，一门就把箱狠狠往地上一甩，发惊天动地的响声。

今天早上意外地接到陈朗哥哥的电话，他说再过一个月就要随学校回中国巡回表演了。

“假如我死了，你为我弹一首莫扎特的安魂曲，好吗？”我突然问。

“天哪，”她吃了一菜，急忙伸手过来挡住我的筷，“你先不要吃！”她把菜拿厨房，过一会儿来，炒菜变成了一大碗汤。

最近血透的时候我闭上睛，脑里回的，通常是莫扎特的“安魂曲”。很多人写过安魂曲，其中莫扎特的最为。

“我不喜李斯特的安魂曲。”

第一节